眼前人约莫是筑基期左右的修为,探向凌鸢的目光中并没有敌意,也没有高修为者那种压迫感。
“……没事。”
凌鸢摇摇头,只当是自己伤重一时出现了幻觉。
那白衫男子却从腰侧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对狰狞的妖兽之角,主动解释:
“姑娘对灵力的敏锐程度真是远超旁人,这是七阶妖兽碧鳞蛟的角,由两位元婴修士共同猎成,昨日才送到我这里来,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姑娘感应到了。”
原来是这样。
凌鸢点点头,只当是误会一场,正要提步离开时,那男子又取出一块令牌,谦和笑着递给凌鸢:
“在下玉照雪,于璇光殿供职,近来我殿途径此地,也在此处的临时据点随缘做些药材生意,姑娘若有所需,亦或是手头有妖兽残骸要处理,皆可寻我。”
璇光殿,不就是墨符生说的可以拿妖兽残骸换灵石的地方吗?
凌鸢眼前一亮。
碍于前车之鉴,凌鸢没有立马做决定,只在客套应声后,先将汤饼和令牌带回给了墨符生。
“那很巧了,你可以将储物囊的这些物什都去当了,再帮我换些药材来。”
出乎意料,墨符生倒是对璇光殿很是信任,在交出个储物囊后又写下了长长的药草清单。
凌鸢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那本《万灵木心鉴》,为难道:
“说起来,这个东西……”
“璇光殿可不收功法,”墨符生伸手接过,再次翻阅了起来,随口道,“这本功法来路不好,也不知道那老头有没有埋下其他暗坑,你最好也不要再练,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尚在意料之内的回答,只是现在说别练,恐怕已为时已晚,除却第一卷名为汲灵,实为散灵的暗坑功法,第二三卷的化灵御灵,凌鸢已熟稔于心。
凌鸢只点头,沉默应下。
璇光殿将青槐子定性为四级妖物,只是灵核破碎,所以也只折价给了五百中品灵石,倒是那张用来搬运墨符生和萧无执所用的藤床,因材质特殊,倒给了五十下品灵石,算是意外之喜。
储物袋中其余物什便都是墨符生先前在外所狩的一些小精怪,虽然妖力不高,但都是市面上紧缺的,算上墨符生要兑换的药材,倒还剩一百中品灵石。
“此间地带备受妖兽侵袭,这槐妖原本也在璇光殿诛杀名单上,在下谨代此地民众谢过姑娘出手,也请姑娘代我祝那位筋骨受创的朋友早日恢复。”
玉照雪似乎也颇通药理,仅凭墨符生要的那些药材就能知晓他的受伤情况。
凌鸢点点头,不欲多言透露信息,正要转身时,玉照雪却再次将凌鸢叫住。
“身体发肤折损之伤,虽不致命,但还是令观者心痛,还请姑娘收下这瓶药膏,就当是在下的心意。”
对方言辞恳切,话意真诚,凌鸢不自觉接过,发现是一瓶凝肌膏。
——那日在与青槐子绞斗时,凌鸢就已被那些狰狞树根捆出了不少勒伤,只是这两天,凌鸢只为丹田出现的那团东西担忧,一直无暇顾及。
合欢宗一门的修行理念向来是以身为诱,故而十分在意肉身的完整度和观赏性,凌鸢被安排浸泡药浴多年,除了温养灵力之外,大概也有滋养容颜的意图在。
只是离开红鸾谷之后,再无人如阿姐阿兄这般对自己的外貌上心了。
凌鸢讷讷道谢,心中不由得也对玉照雪也多了一份信任,于是主动问出近日忧虑之事:
“前辈见多识广,可知晓修为被废者,该如何恢复丹田?”
凌鸢这话不仅问的是墨符生,更是问的自己之后的状况。
若是不慎修炼岔了功法,长错了东西,若不想沦为妖族,恐怕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也只是废除修为,重新来过。
所幸,凌鸢入道时间尚浅,先前一十五年在红鸾谷也并未修习什么功法,只是单纯温养灵力,现在又境界跌落,再怎么样也不过是重修个炼气期罢了。
目前凌鸢更为担心的是修为被废后,丹田受损的状况。
方才言辞和煦的玉照雪笑意渐收,正色道:
“丹田是修行的根基,若修为被废,丹田必呈烈火燎原之焦土状,经络更是如火灼般疼痛难忍,相较旁人,境界进阶也会更加艰险,即便取大量玉髓芝和七星草温养灵脉,恐怕修行速度也再难比先前。”
凌鸢微微一愣,很快明了玉照雪的言外之意——若是丹田被废,便只是一个徒然浪费药草的修行废物。
看来,哪怕只是炼气初期,自己的修为也不能说废就废。
得出结论的凌鸢踏步欲走,玉照雪却再次开口提醒:
“姑娘,且恕我再多嘴劝一句,自来被废修为者,多是一些背弃师门的奸佞之徒或是杀魔成狂的疯妄之辈,这样的人,还是少来往些的好。”
背弃师门吗?
凌鸢微微汗颜,听起来还真是墨符生会干出来的事。
不过,自己在世人眼里也是妖宗叛徒,两相比较,好像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凌鸢只再次行礼谢过。
回到客栈,凌鸢再次敲门入里时,墨符生正费劲地下床试图给自己倒水。
陶壶尚有木桌作为受力点支撑,但被举起的茶盏却在墨符生指间摇摇欲坠,见有人扣门,更是在分神间脱落。
杯盏将倾之际,眼疾手快的凌鸢顺势接住。
“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凌鸢,墨符生似乎很诧异。
?
被提问的凌鸢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很觉莫名其妙:
“我当完东西,换完药草就回来了啊。”
看来墨符生的伤势远比看起来重,明明自己一个时辰前还特意跟墨符生交代了行程,居然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凌鸢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正欲将装着灵石和药草交给墨符生,却在触及储物囊的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方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察觉到凌鸢后知后觉的顿悟,墨符生只轻声笑了笑,道:
“回都回来了,不妨在这里替我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