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张……发给她的有六张。她说她要留着,没说发出去。”
沈鹿溪看着她,没说话。
周瑶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林诗音说就是想自己看看,不会给别人看的。她骗我了。”
沈鹿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周瑶手里。
“你拍的那些照片,”沈鹿溪说,“原片删掉。别再拍了。”
周瑶使劲点头,用纸巾捂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鹿溪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周瑶在后面叫她。
“沈鹿溪。”
她没停。
“对不起。”周瑶的声音很小,被走廊的风吹散了。
沈鹿溪推开教室后门,回到座位上。
林小禾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看见她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沈鹿溪翻开课本,找到刚才讲的那一页,继续听课。
期中考试前一周,文理分班的意向表发下来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把一沓表格分成四组传下来,嘴里念叨着:“每个人都要填,这周五之前交上来。选理科的勾理科,选文科的勾文科,下面那个选科意向说明不用填太细,大概写一下就行。跟家长商量好了再填,别回头又改。”
沈鹿溪拿到表的时候,在理科后面打了个勾。没用三秒,没犹豫。
她早就决定了,她要去BJ学建筑,建筑只招理科生。
林小禾转过来,手里拿着表,笔帽咬得全是牙印。
“鹿溪,你选理?”
“嗯。”
“我也选理,”林小禾说,“但我物理不太好,我怕跟不上去。”
“物理就是多做题,没别的办法。”
林小禾叹了口气,在理科后面打了个勾,打得很轻,像随时准备涂掉。
她又问:“你觉得陈逾白选什么?”
沈鹿溪正在填下面的意向说明,笔尖没停。
“不知道。”
“他肯定选理,”林小禾说,“他理科那么好,不选理可惜了。而且……”她看了沈鹿溪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而且你在理科。
林小禾没说出口,但沈鹿溪听出来了。她没接话,把表折了两折塞进书桌里。
下午第二节课间,沈鹿溪去接水,在走廊上碰见赵屿白。
他手里也拿着分班意向表,已经填好了,文科后面打了勾。他看见沈鹿溪,把表翻过来扣在胸口,像怕被人看见。
“你选文?”沈鹿溪问。
赵屿白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理科学不进去,数学太差了。你肯定选理吧?”
“嗯。”
“那肯定不在一个班了,”赵屿白说,语气有点遗憾,但没表现出来,“不过都在一个学校,还能见面。”
沈鹿溪接完水往回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陈逾白靠在扶手上,手里拿着那张意向表,正低头看。
他看得仔细,像在看一份合同,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铅笔夹在耳朵上,一直没拿下来。
他还没填。
沈鹿溪从他旁边走过去,没停。
余光里看见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表。
周五早上,沈鹿溪去交表的时候,在班主任办公桌上看见了一沓已经交上来的表格。
最上面那张就是陈逾白的,理科后面打了个勾,笔迹很重,力透纸背,在表格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意向说明那一栏写了两行字,字迹有点草,看不太清,但最后几个字她认出来了——“留在一班。”
沈鹿溪把自己的表放在那沓表的最下面,转身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小禾刷着手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分班名单出来了,老师说先看看,正式的分班考试之后再调。”
她把手机推到沈鹿溪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教务处分班草稿,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一班,理科重点班,名单上第一个是沈鹿溪,第三个是陈逾白,中间隔了一个名字。
沈鹿溪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你在看吗?”林小禾问,“你跟陈逾白又分到一个班了。”
“看见了。”
“你不高兴?”
沈鹿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分班又不是我自己能选的。”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她把手机拿回去,继续往下翻名单,嘴里念叨着:“我在二班,也行吧,二班数学老师听说不错……”
沈鹿溪继续吃饭。
食堂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盖住了,只能看见画面上一帧一帧地切换。
她盯着电视看了几秒,画面里是一个城市的航拍,高楼林立,车流像光带一样穿梭。
BJ。她认出来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周六下午,沈鹿溪从图书馆出来,天阴着,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里潮乎乎的。
她走到校门口那排梧桐树底下,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撑在她旁边的树干上。
苏烬。
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
他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又来了,”沈鹿溪说,“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换什么?”
“比如正常站着说话。”
苏烬想了想,把撑在树干上的手放下来,插进口袋。
但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到了二十公分。他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长,投了一小片阴影在下眼睑上。
“这样行吗?”他问。
“跟刚才有什么区别?”
“刚才是我撑着树,现在是我站着,”苏烬说,“区别大了。撑着树叫壁咚,站着叫聊天。”
沈鹿溪没动,仰头看着他。“你现在这个距离也叫聊天?”
“近聊,”苏烬说,“网络不好,得离近点。”
沈鹿溪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苏烬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往前又凑了半寸。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抽筋。”
苏烬盯着她的嘴角看了两秒,然后目光往上移,落在她眼睛上。
他看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法,是定定的、像要把什么东西刻进脑子里的看法。
沈鹿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梧桐树的树干。
苏烬跟上来,手又撑在了树干上。这次是真的壁咚了,他整个人罩在她面前,梧桐树的树皮硌着沈鹿溪的后背,粗糙的触感隔着校服传过来。
“你不是说换姿势吗?”沈鹿溪问。
“换了,”苏烬说,“刚才是我站着,现在是我壁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