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想要什么奖励?(1 / 1)

鹿野逢霜 一岁一琳琅 1106 字 13小时前

声音不大,但台阶上有回声,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鹿溪没说话。

陈逾白往前走了一步,下了两级台阶,离她近了一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红红的,亮亮的,像快要灭了的火在最后一刻烧得很旺。

“十二年,”他说,声音哑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鹿溪的手指攥了一下书包带子。

她的指甲掐进帆布布里,掐出四个小坑。

“我没说不要你,”她说,“我说的是绝交。”

“有区别吗?”

“有。绝交是我不跟你做朋友了,不是你不好。”

陈逾白又下了一级台阶,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的,跟以前一样。

他的眼睛红得很彻底,眼白上全是血丝,像好几天没睡了。

“那我改,”他说,“你告诉我哪里不好,我都改。”

“你改不了的。”

“你没让我试你怎么知道我改不了?”

沈鹿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陈逾白,你已经试过了,”她说,“你每次都说改,每次都没改。不是你不努力,是你就这个样子。你就是会吃醋,你就是会打人,你就是受不了我身边有别人。这不是你的错,但你改不了。”

陈逾白的嘴唇在抖。

他咬着下唇,想把那股抖压下去,但压不住。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亮晶晶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那我怎么办?”他问,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沈鹿溪看着他,看了两秒。她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苏烬上次塞给她的,草莓味的,一直没吃。

她把棒棒糖放在他手里,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她手指的时候抖了一下。

“回去吧,”沈鹿溪说,“早点睡。”

她绕过他,上了台阶,推开单元门。

感应灯亮了,白光照着她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

陈逾白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根棒棒糖。塑料纸被他的手指捏皱了,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鹿溪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晏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刚做完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写得满满当当,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按你教的方法做的,你看对不对。”

沈鹿溪把照片放大,从第一步开始看。求导正确,分类讨论完整,最后答案也是对的。

她回了一个字:“对。”

陆时晏秒回:“那有没有奖励?”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次苏烬也说“有奖励吗”,她说的是“不错”,苏烬就没再要了。

但陆时晏显然不是苏烬,他不会用那种痞里痞气的方式讨要,他就是很直接地问,像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沈鹿溪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时晏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久到沈鹿溪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请我吃顿饭吧。学校门口那家面馆就行。”

沈鹿溪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放学后沈鹿溪在校门口等陆时晏。他跑过来的,校服拉链没拉,里面的白T恤领口歪了,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拿着那本英语词汇书,跟上次一样的,贴满了彩色标签贴。

“走吧,”他说,呼吸还没喘匀,“我请你也行。”

“说好了我请。”

两个人并排往面馆走。

那家面馆在学校对面那条巷子里,店面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老板娘认识沈鹿溪,看见她就喊:“老样子?小馄饨?”

“两碗,”沈鹿溪说,“再来一碗牛肉面。”

两个人坐下,面对面。面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把整个店照得像浸在蜂蜜水里。

陆时晏坐在对面,把英语词汇书放在桌上,胳膊撑在书上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沈鹿溪问。

“等你请我吃饭。”

“面还没来呢。”

“那就先看着你。”

沈鹿溪没接话,低头看手机。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陆时晏看见了,没说出来。

面端上来了。小馄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葱花绿绿的。牛肉面里卧着几大块牛肉,汤底是酱色的,闻着很香。

陆时晏拿起筷子搅了搅面,热气扑到脸上,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沈鹿溪第一次注意到他戴眼镜,银框的,很细,平时不怎么戴。

“你近视?”她问。

“一百五十度,”陆时晏把眼镜戴上,“看书的时候戴,平时不戴。”

沈鹿溪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馄饨皮薄,肉馅鲜,汤底咸淡刚好。她吃了几口,抬头发现陆时晏没在吃面,在看她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沈鹿溪用勺子指了指他的碗。“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陆时晏笑了一下,低头吃面。他吃面的声音不大,吸溜的时候很轻,不像有些人那样响。吃了几口他停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沈鹿溪碗里。

“你多吃点,”他说,“太瘦了。”

沈鹿溪看着碗里那块牛肉,愣了一下。她想起陈逾白以前也这样,每次吃饭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夹了十几年。

但陆时晏夹的方式不一样,陈逾白夹肉的时候会说“你多吃点别饿着”,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照顾小孩一样的语气。

陆时晏没说那么多,就是夹过来,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沈鹿溪把那块牛肉吃了。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香味在嘴里散开。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时晏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