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送汤(1 / 1)

第二天,云初才知道裴阶要来借住的事。

饭桌上,裴阶熟络吩咐桐叔午饭吃的菜。

报了一长串,云初都没听过的菜名。

桐叔知道这些食材买起来价格不菲,请示了纪翠兰。

“从账上支。”纪翠兰答应得很快。

二老爷和二夫人,抢茶园的事,不受任何影响。

云初想,婆母心肠很好。

“多谢大伯母。”裴阶嘴角裂开笑容,视线很自然掠过纪翠兰,到了她身侧之人。

今日的云初,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华丽的妆容,圆脸杏眼干净得纯粹,湖蓝色的罗裙,很显得她的腰身。

云初因为裴怀瑾给她涂过药,她今天起得有些迟。

昨晚,裴怀瑾的动作轻柔,未曾在她的肌肤留下痕迹。

起身照镜子,云初发现背脊的伤口好了很多,想起那枚被打开过的药瓶,云初心头有点空落落的。

随意挑了几口菜,连有人打量的目光也没发觉。

裴阶看得过于认真,脚上突然传来一道力道。

裴阶吃痛,坐他旁边的裴怀瑾,伸出长腿,正在踩在他鞋面。

“七郎,你踩我做什么?”裴阶不明所以。

是不欢迎他借住吗?

裴怀瑾嘴角扯了扯,把两道青菜推到他面前,语气强势,“吃饭!”

“哦”裴阶拖长语调,等筷子夹起青菜,他手一顿。

不对啊,到底谁是哥哥呀!

而后,裴阶说起离家出走的原因。

“三郎,为何反对你爹纳妾?”云初不解。

回答的声音,却从裴阶的身侧传来。

“他担心他爹纳妾之后,他独子的身份受影响。”裴怀瑾顿了顿,尽量说得直白些,“担心小妾生出来的孩子抢他的家产和宠爱。”

原来如此。

云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裴怀瑾声音清朗,温和的视线,与她的目光短暂相接。

男子的相貌顶尖,清雅的身姿,让云初再次想到昨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给她涂药的时候,不能被别人知道。

想到这,她慌忙地把视线移开。

而饭桌的另一边,裴怀瑾眸光安静,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淡的,他俊朗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多时,裴阶溜进裴怀瑾的书房。

窗棂的一张长条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险些挡住他的身影。

“七郎,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裴阶把从衣襟里的浅色包袱,取出来,打开放在裴怀瑾的书桌上。

“这是何物?”裴怀瑾眼神落下,直到裴阶接着打开,是一张略微破旧的书,看不清书名,隐约能看到一个“图”字。

“我从别人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听说是有助于科考的书。”裴阶严肃语气,听不出什么有不对劲。

裴怀瑾将信将疑,指尖翻看,看了一页。

这不看还好,书籍,应该说画册的图案撞入他的眼眸。

他眼瞳放大,耳根瞬间红了,他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你……你怎么能买这书?”

还说什么对科考有益。

“怎么不是有益?”裴阶的解释振振有词,“你若分心男女之事,怎么能考好?黑市上买都买不到,我看你是兄弟,才拿给你看的。”

“拿走!拿走!”裴怀瑾不听他的歪理邪说。

“七郎,我自己都没看完,兄弟一场,你怎么不领情!”裴阶颇有一副好心送礼被拒绝的委屈。

“拿走!”裴怀瑾语气严厉。

不等裴阶再说话,裴怀瑾连人带书,一起轰了出去。

书籍其中一页被打开,随意洒落在地上,裴阶没有捡,说了句,“好心当驴肝肺”就走了。

渐渐远了的脚步声,没有让裴怀瑾情绪平复下来。

裴阶越来越胡闹,在他入京,还剩几个月时,送他这种书。

还好,他将人赶走了。

裴怀瑾坐回书桌前,温书到了晚上。

月色透出窗棂,淡淡的透进来。

裴怀瑾翻动手里的书,双眸合上,模模糊糊听见外面敲门声,他抬头。

他通过半开的窗棂,已经看见了那抹的身影。

“娘,让我来给你送羹汤。”站在门外的云初说道。

“你先等等。”裴怀瑾看了眼凌乱的书桌,准备先归拢。

他下意识看了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不妥当。

等了一会,裴怀瑾才去打开。

廊下,只有微弱的光亮。

“七郎,你的书掉地上了。”

不能被云初看见,一定会以为他看这种闲书!

“别捡!”裴怀瑾出声阻止,同时快步走了出来。

迈出门槛,落入他眼里,云初一手端着托盘,书已经被她拿另一只手上,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三哥白天来过,应该是他落下的。”裴怀瑾随口扯了句。

随即,裴怀瑾眸光垂下,她的手的书正面朝上,其中一页的图案,寥寥几笔,稍稍注意,就能看见。

裴怀瑾当即抢了过来,慌里慌张的解释,“我回头还给三哥。”

月色很淡,刚好可以掩盖裴怀瑾的脸颊闪过的慌乱。

等云初进屋时,裴怀瑾没时间扔书,他合上书,随手放在旁边的书架上。

可,云初将托盘放在桌上,取出羹汤的碗。

低头,偷偷闪过一抹红晕。

“你快些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云初说着,“你若喝不完放着,明日桐叔会来取。”

裴怀瑾温书时,桐叔会把饭菜直接送到裴怀瑾的书房来,用过饭后,再由桐叔拿回舒厨房。

今日这差事,突然就落到她的头上。

见云初提步要走。

“等等。”裴怀瑾倏然开口,可那句“你有没看到书上的图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坐下,“我现在就喝,你且等等。”

调羹搅拌着,一勺一勺汤羹入舌腔,裴怀瑾喝着喝着喉咙有些发痒。

不知是他看过闲书,还是别的原因,有股燥热顺着胸口,爬上他的雪颈。

抚着羹碗边缘的大手,转移到他的衣襟。

他轻轻扯开些,露出浅浅的月白里衣的一角。

裴怀瑾脑海百转千回,艳俗的图案上,姿丽身影,披帛顺着秋千架垂落,慢慢浮现出一张容颜。

是一张他无比清楚的脸。

怎会?是因为看过闲书的缘故?

他惊觉,云初还在他的屋内。他赶紧把衣襟顺平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