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帐外,女子弯腰褪去鞋袜,朝着床榻一步步走去。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越是靠近,她的思绪越清晰。
她不能决定自己嫁给谁,但能决定自己孩子的爹是谁。
带着通透玉镯的手,慢慢拢下纱帘,那张风清月朗的脸逐渐模糊。身形挺括的男人安静的躺在榻上。
她俯身,指尖刚刚够到男人的腰带。
手背传来一道温热,裴怀瑾慢慢的睁开眼。
落入他的眼中,雪白的肩颈,发簪被取下,长缎的头发垂在身后,显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红唇微微动,却没有说话。
帐中的美人比刚才更美了,腰身细的,盈盈可握。
裴怀瑾擒住她的手,将手心按在自己的胸膛,看似喝醉般的语气,脸颊晕染红霞,“嫂嫂。”
久违的称呼,让云初心生胆怯。
她转身,正要从床榻撤下来。
腰身的力道袭来,不轻不重,云初跌入温热的怀抱。
云初吓得心惊肉跳,药效起了,还是没起呀?
“七郎?七郎?”云初试探在裴怀瑾眼前挥了挥手。
裴怀瑾的眸子半眯,嘴里还低喃着什么。
“你先休息吧,七郎。”云初扶着他的腰,将他平放下来。
瞬息间,两人调换了位置。
“七郎,你!!”云初惊讶看着上方的男人。
因刚才的拉扯,裴怀瑾的衣襟露出浅浅的一角,肌肤隐约可见。裴怀瑾相貌是出挑的,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分明,喉咙无意间的滚动。
这,让云初想起来此的目的。
在她愣神时,裴怀瑾凑近她的脸,鼻梁险些要蹭到她的鼻尖,“允我一次,可好?”
男人的大手从颈窝落到腰线,声音含糊却带着浓浓的请求,“既是在梦里,允我一次可好?”
双臂伏在软枕间,云初偏着头,长发垂在一边,依稀盖在雪颈的红印
吻落在她的背脊,顺着优美的背脊线缓缓往下。
“初初……”
“我以后都喊你‘初初’,好不好?”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唇间再次喊她,“初初。”
云初下颚微抬,齿间咬着软枕,分不清自己是应下了,还是没应下。
大手滑到她的手,指尖穿过,十指相扣。
她转头,脸颊好似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红,眼角滚出湿意,“七郎?”
“我在。”裴怀瑾的气息缓慢而悠长。
外头清风吹动窗棂晃动,屋内满地旎旎。
……
屏风里的木桶水汽氤氲,云初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刚才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可,雪颈的红印和疼痛告诉她,并不是梦。
她和裴怀瑾真的圆房了。经此一役,便能怀上孩子吗?
云初依靠在浴桶边缘,手抓着木桶,眼底神色复杂。
小月用巾帕替云初擦洗后背,她并不知道,云初去了哪里。
“少夫人,您又受伤了。”小月低声抱怨,“咱们府的虫子真可恶,上次咬了您后背,这次咬了您脖子。”
云初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这次哪里是虫子咬的。
“小月,帮我涂些药膏。”云初怏怏的开口。
她记得上次裴怀瑾送她的药膏,还没用完。
冰冷的药膏涂抹在她的颈上,雪白的肌肤如多了一层霜,更加光滑。
换上罗裙,云初坐在镜子前,小月替她梳头。
“今儿还奇怪的,我听夫人房里的秋菊说,舅爷去曹县令过来,不知要议论什么事?”小月拿梳子的手一顿。
“府里还加了些人手,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小月又道。
大事,除了她去过裴怀瑾的房里。
还有就是她和婆母,裴怀瑾乘坐马车失控,摔下悬崖。
云初看着镜子,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思绪。
“替我梳个寻常发髻,找一身淡雅的衣裙。”云初道。
衣柜里,都是婆母纪翠兰派人送来定做的新衣裙,都是很合身。也有几件,是纪翠兰的旧衣。
都是绸缎面料,云初没扔,留着穿。
小月取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裙,给云初换上,长发盘起。仔细对着镜子足足看了两遍才放心。
桐叔在外敲门,“少夫人,夫人和舅爷请您去一趟,说有要事。”
云初应了声,“我随后就来。”
她正好也想去看看有什么事。
从房间走出来,穿过走廊,才到厅堂。
迎面,一抹青色的衣角飞决,男人仅仅露出身形的轮廓。
云初心口猛然一悸,这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是七郎。
她攥着衣裙,步子下意识的后退。从裴怀瑾的书房出来时,他还在熟睡,他的臂弯勾住她的后颈她趁着他还没醒来,云初抽出他的手臂,披上衣裙匆匆走了。
如今更不敢面对裴怀瑾,云初捂着慌乱的心跳,往柱子后面躲去。
如何跟他解释,趁他意识不清,跟他“借”了个孩子的事。
云初偷瞟那抹身影,从廊下走过,她紧贴着墙壁,男人步子掠过,视线并没有看向别处。
云初松了一口气,见他走远,才从躲着角落出来。
随即,云初想到,裴怀瑾当时都意识不清,如果问起来,她咬死不认就好了,怎么还怕他?
是以,她调整了呼吸,一副“没有做过坏事”的坦荡心态,朝厅堂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那道青色的身影目光在她身上有所停留。
厅堂里的椅子,多数空着。
纪翠兰也是刚来,她坐着首位,右下方的位子是纪麟。
纪麟刚刚拢好衣袖,桌边还放在大大小小的药瓶和带了血的布条以及淡淡的金疮药的味道。
“纪麟,你受伤了?”纪翠兰投来担忧的目光。
问出来后,纪翠兰反应过来。从那么高的悬边掉下去,怎么可能不会受伤。
回来之后,纪翠兰的心思都在促成裴怀瑾和云初圆房,没有顾得上关心纪麟。
纪麟在裴家是借住,虽然是名义上的舅爷,但他却跳下来,替她找到了裴怀瑾和云初。
“不碍事,阿姐。”纪麟说着,余光瞟到走进屋的湖蓝色的身影,他背脊挺直,故作轻松,“最重要的找到了七郎和初初。我伤得不重,涂几天药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