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躲着他(1 / 1)

缠春枝 寻若栀 1169 字 14小时前

“先去把那盆老叶子剔干净,拿竹镊子夹,不许上手抠!”

乐雅脆生生应了声,撸起袖子就干上了。

每夹一片,都停顿半秒确认是否连根去除。

再轻轻抖落碎屑,不敢让残渣落在新芽附近。

又过了半炷香工夫,花房门口来了个打扮利落的姑娘星茗。

国公夫人跟前得脸的贴身丫鬟。

“你们花房怎么回事?”

“琉璃院那一溜凌霄花,蔫头耷脑好几天了,也没见人换新的?还得我跑一趟送回来!”

余妈妈连忙赔不是,双手叠在腰前连连作揖,又赶紧推趣儿。

“快,挑几盆鲜亮的,立马送去琉璃院!”

星茗脸色这才缓和点儿。

“对了,大公子昨儿回府了。夫人交代过,闲云院那边,也得备点花装点装点。”

趣儿刚出去,这差事就落到乐雅肩上了。

她当然晓得闲云院在哪儿。

可一想到薛濯,心里就咯噔一下,压根不想撞上。

可余妈妈已经点头哈腰替她答应下来。

乐雅想起余妈妈昨儿的叮嘱。

专挑了几盆素净的茉莉,轻轻放进花担车里,慢慢悠悠朝闲云院走去。

她刚调来花房没几天,搬盆挪土的活儿干得挺猛。

才一小会儿,乐雅后脖颈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跟在厨房灶台前忙活一个样,都得拼力气。

乐雅一边推着花车,一边心里直打鼓。

可别撞上薛濯!

最好他今儿压根没回闲云院。

等她到了闲云院外头,抬眼就瞧见个丫头站在门边。

张嘴一问:“你找谁?”

这姑娘就是国公夫人姚氏昨天刚拨过来的清芷。

乐雅一听这名字,再想想余妈妈昨儿私下嘀咕的话……

她记得余妈妈压着嗓子说,清芷是姚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之女。

乐雅刚把来意讲完,田妈妈就从院里踱了出来。

清芷立马抿嘴一笑,退到旁边去了。

原来国公夫人盘算得好好的。

让清芷和菱香一块儿给大公子当通房,好让母子俩多亲热亲热。

姚氏早吩咐过,两人须得同日开脸。

结果菱香昨晚挨了二十棍,直接抬出去养伤了。

清芷吓得不敢靠前,只好在闲云院外头扫地擦桌混日子。

可这儿清闲得能数蚂蚁,她一整天瞅不见个人影,今天好容易看见个送花的丫鬟,就想凑上去搭两句话。

偏巧田妈妈盯她盯得比防贼还紧。

田妈妈方才就在耳房帘后站着,直到清芷退开才掀帘而出。

乐雅又朝田妈妈福了福,把话重说了一遍。

田妈妈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她盯着乐雅左耳垂上那颗小痣看了两息,才慢慢点头。

“嗯。”

“哦,是你啊,跟我来吧。”

田妈妈转身迈步,脚步已先踏进垂花门。

前天乐雅差点被管事儿子拉进柴房欺负,还是田妈妈站出来指证,帮她挣回了清白。

乐雅心里记着这份情,感激得很。

“妈妈,这是大公子住的地界儿,奴婢就这么跟着进去……怕不合适吧?”

田妈妈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琢磨味儿。

“花房送花,历来都得送进内院,还得亲手摆妥当。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别的姑娘巴不得天天往闲云院跑,她倒好,满脸写着“我怕”。

乐雅喉头一动,没说话,只是把花车扶得更稳了些。

真稀奇。

田妈妈眉梢微扬,没再多言。

乐雅肚里苦笑一下,脸上仍规规矩矩应了声。

“是。”

她推着花车穿过垂花门,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廊子两边、石栏边上,各放两盆正合适。

拿定主意,她卷起袖子就开干。

……

今儿天蓝得透亮。

薛濯本来坐在窗边书案前练字。

听见院里有动静,顺手就抬起了头。

两扇菱花格窗敞着。

日光泼进来,照见个正弯腰干活的姑娘。

薛濯眼神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她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

他瞥了眼搁在案边的折扇,扇面还是空的素绢。

心头忽然一动,就它了。

他自小在侯府长大,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最拿手的,是画画。

抓起蘸饱墨的紫毫笔,手腕轻轻一转,三两下勾勒。

一幅《倚窗采芳图》便浮现在扇面上。

许是他看得太入神,那姑娘原本蹲在廊下理枝叶,冷不丁就直起了腰,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朝他这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奴婢乐雅,给大公子请安。”

“嗯。”

乐雅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把最后一盆茉莉摆端正,朝田妈妈躬身禀了句奴婢告退,就快步退出了闲云院。

她怕薛濯,真不是没来由的。

头一回见他,是四年前闹市口。

他坐在青帷马车里,连脸都没露全,就伸出手把一张纸啪地甩下来。

那是她爹的招供状。

乐雅当时站在风里,脚底发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第二回,是半年前宣州渡口。

雪片子又密又急,糊得人睁不开眼。

她缩在几个逃难妇人中间。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抬了下手。

旁边两个黑衣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不由分说就把她拖上船。

“这丫头,逃奴。”

结果真把她一道带回了京城。

路上还撞上了水匪。

谁能想到,一个穿官袍、拿书卷的文官,拔剑时胳膊都不带抖的?

乐雅十二岁前,家里好歹是书香门第。

可薛濯呢?

不笑像在生气,笑了更吓人。

她本能觉得这人难缠,索性躲着走。

“大公子,夫人那边传话来了,让您晌午过去琉璃院吃顿饭。”

闲云院地方大。

内院里薛濯住的屋子和看书写字的地方连在一块儿,下人们管那儿叫秋水堂。

堂内陈设简净,紫檀案几靠北墙摆着。

窗外种了一株老梅,枝干虬劲。

话音刚落,门口就跨进来个小伙子,十七八岁,穿件豆青色细葛布褂子。

他叫璟才,是薛濯打小的伴读,后来成了贴身长随。

薛濯身边常跟着的,就俩人。

一个叫文霖,不爱吭声,功夫倒是顶呱呱,另一个就是璟才,从小陪读陪到大。

要是薛濯出京办事,行李铺盖、衣裳茶水,也都是璟才一手张罗。

至于闲云院日常管事的悯枝,人一直留在院里守着,从没挪过窝。

“是。”

薛濯站起身,顺手把手里那把川扇放在案头。

可刚放下,眉头忽然一拧,又拿起来盯着看。

璟才壮着胆偷瞄了一眼。

哎哟!

扇面上画了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