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飞上枝头(1 / 1)

缠春枝 寻若栀 1164 字 14小时前

可这些活儿,她刚留头那会儿就干过啊!

那时天不亮就爬起来练针线,在后罩房昏暗的油灯下,手指扎破多少回?

就盼着有一天能穿上体面的靛青比甲,别再天天闻臭味!

结果呢?

全让乐雅这个才来没几天的小丫头,一句话就给搅黄了!

乐雅摸着火辣辣的脸,指尖沾了点血,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真亏你说得出口!我啥时候欺负过你?”

“我倒想问问,慧湘姐姐,我到底是哪根头发惹着你了?你要是觉得我碍眼,直说便是,何苦使这种手段,又打又骂,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折辱我?”

慧湘脖子涨成紫茄子,扬起巴掌就要扇!

慧琳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骨头硌着掌心,一边喘气一边朝外喊。

“阑……阑珊姐姐!快来!”

话音还没落,阑珊冲进来,裙角翻飞,发鬓微乱,劈头盖脸一顿训。

慧湘咬着嘴唇,下唇渗出血丝也不松口,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包袱卷就走,头也不回地摔帘子出了后罩房。

门帘晃了三下才停稳。

阑珊一眼扫见乐雅脸上的刮痕,心口一揪。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遭的什么罪哟……”

又赶紧宽她心。

“慧湘那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别跟她较劲。”

乐雅扯了扯嘴角。

“今儿多亏阑珊姐姐赶得巧。”

阑珊转身取来药膏。

慧琳接过轻轻涂开,凉丝丝的。

又举铜镜一照。

还好,伤口浅,血止住了。

白嫩脸上只浮着几道淡粉印子,瞧着像被猫挠了下。

就怕留疤,毕竟这张脸往后还要见人呢。

这事对乐雅来说,纯粹是天上掉块板砖,正正砸中脑门。

慧琳眼圈发红,声音有点抖。

“我……我真没料到……她会这样……她平日连绣花针掉了都要帮人捡起来……”

八成是薛老夫人赏东西那事,让她面子上挂不住,气炸了肺。

乐雅摆摆手。

“不提了。针线房本就忙,现在慧湘走了,也不知下回派谁来搭把手。”

她在这儿待了小半月。

各屋丫鬟的名儿和脾性都混了个脸熟。

可论起熟络,还是不如慧琳。

慧琳掰着手指头数。

“凝芳院里……还有两个绣娘,针脚不差……王婶子专做缎面活,李姨娘擅长盘金绣……”

“三小姐的及笄礼……东西都齐得差不多了……估摸着……

得等过几日才有人补进来。管事妈妈说,要等上月考绩发下来再定人选。”

跟乐雅处熟了,慧琳说话也顺溜多了,不像以前总卡壳。

乐雅笑着捏捏她手心,塞过去一颗糖。

时辰一到,两人各自端起针线筐,低头忙活去了。

慧湘这档子事儿,算是翻篇了。

但都在一个院子里讨生活。

哪怕干的活不一样,每日进出垂花门,撞个照面总免不了。

头两天,慧湘见着乐雅还绷着脸,斜眼剜她。

可乐雅压根不接茬,该走走该笑笑。

后来慧湘自己先撑不住了,远远瞧见乐雅,下巴一扬,扭头就走;袖口蹭过廊柱,裙角扫过青砖,脚跟踏得格外重,像是要把地砖踩出个坑来。

没过三天,凝芳院上下全知道了。

后罩房那俩,彻底不对付。

乐雅心里清楚自己没做过坏事,可后院里丫鬟成群,嘴多手杂。

慧琳是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好歹还肯帮她一把。

其他人?

哪说得清谁信谁不信啊。

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只好照常干活,扫地、叠衣、熏香。

阑珊给的药膏挺管用,脖子上那道红印子淡了不少,远看几乎瞧不出来。

可要彻底消掉?

少说还得养个十天半个月。

药这么平平淡淡过了七八天,乐雅都快把慧湘这事忘了。

结果人家又找上门来了。

晾在竹竿上的几件纱衣刚收下来,她正打算理平褶子,就听见西边廊下传来一阵响动。

那天她正抱着几件安兰小姐的新衣裳,打算送去正房。

刚走到垂花门,慧湘就堵在那儿。

人变样了。

头发梳得油亮,裙腰勒得细细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乐雅一眼瞥见她伸手往托盘边探,立马往后退两步。

“你又想干啥?”

慧湘斜着眼瞟她一下,嘴角翘得老高。

“五公子点名要我,把我从三小姐这儿调过去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理了理鬓边一根微翘的碎发。

“往后啊,咱俩可不是一个灶台吃饭的人喽。”

说完,她侧身让开一步。

乐雅现在连三小姐的面都难得见一次,整天守着熏笼打转。

可慧湘?

马上就要睡进翠玉院的暖阁里了!

乐雅一愣,脑里立刻蹦出薛容泽那张脸。

翠玉院那个五公子,前两天还在廊下逗鸟,手里捏着半截青竹枝。

旁边站着两个早被收房的丫鬟,琳琅和阑珊,一个捧着漱盂,一个托着巾帕,垂首敛目,连眼珠都不多转一下。

慧湘咋就飞上枝头了?

凝芳院在大房西边。

青砖矮墙,檐角微翘,院中两株老槐树遮了大半日头。

翠玉院在二房东角。

灰瓦高脊,朱漆门扇常闭着,门环铜绿沁得深。

平日连洒扫都不搭界,更别说递茶送水、传话跑腿。

再说,五公子是二房庶出,生母早殁,养在杨姨娘名下。

哪会主动往大房嫡小姐跟前凑?

更别说伸手要个贴身使唤的丫头。

想到这儿,乐雅脱口就问。

“你真是自己愿意去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白送把柄给人家踩吗?

要是真不愿意,慧湘能跑来这儿叉腰晃裙摆?

她就是被薛容泽那风流名声膈应得慌,才顺嘴蹦出这一句。

果然,慧湘眼神一飘,跟看傻子似的。

“哟,眼红啦?”

乐雅后颈一阵发凉,干脆闭了嘴,只冷冷丢下一句。

“你既选了这条路,以后在哪我都懒得管。只一条,别做出对不起三小姐的事。”

毕竟一起在凝芳院烧过水、倒过茶。

哪怕走法难看了点,人总还是从那儿出去的。

可她自个儿乐意低头钻人门槛,旁人拦不住。

慧湘脸一下子拉长,踩着碎步往前凑。

“你这哭丧脸给谁看呢?!”

“我过几天就是五公子屋里的人了!生了儿子就能抬姨娘!你以后要是被三小姐随手塞给马房小厮,可别跪在我门口嚎丧!”

乐雅听着直反胃,一句话不想接,端紧托盘,侧身就从她胳膊底下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