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一次催眠(1 / 1)

冰冷的药物被推注入静脉。

病床上的女人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渗入发丝。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血液从唇角溢出,在她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一旁的医生有些不忍心,下意识看向玻璃窗那头的男人。

“裴总,太太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十一次催眠,恐怕身体会吃不消。”

男人面色冰冷,未置一词。

医生没办法,咬了咬牙将另外一支药物注入静脉。

随着镇静药物发挥作用,姜栀也进入了催眠状态。

每一次来催眠,问题几乎都是一样的。

“那次绑架案逃逸的凶手你还记得吗?”

姜栀呢喃着开口:“没有......那个人逃掉了,我真的没有看到。”

“最终伤害棠明的那个人,是不是周江屿?”

提到这个名字,姜栀明显有迟疑。

裴烬眸色更深,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讥讽道:“怎么?对初恋这么念念不忘吗?”

几秒钟后,姜栀开口。

“不是江屿,他不会干这样的事。”

这个回答令他很不满意,裴烬索性推门进去,他一把抓住姜栀的手,吓得一旁的医生猛然站起来,提醒道:“裴总,病人在催眠状态很危险,请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裴烬愣了一下,手中的那只手腕纤细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瘦了。

他小心地放缓了力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即又用冷漠厌恶的语气开口。

“被绑架那天你和棠明在一辆车上,为什么你能平安无事回来?棠明却被人打断了双腿,你知不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被催眠的姜栀皱了皱眉,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绑架那天,她和沈棠明是要去参加裴氏集团新大楼的剪彩仪式。

可没想到在半路被人追尾,两人被四个壮汉绑架到了郊外的工厂。

后来绑匪打电话要挟裴烬要2000万,预付了500万后,绑匪答应先放一个人回去。

裴烬选择先救了沈棠明。

姜栀直到凌晨才获救,回去的时候被告知沈棠明被人打断了双腿,这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在警方和裴沈两家人不断的追问下,她被迫回忆出完整的细节。

但裴烬依旧不满意,因为沈棠明说绑架她的人是周江屿,姜栀的初恋。

而姜栀对此矢口否认。

那天她根本没见过周江屿。

于是,一次又一次,裴烬对她催眠,想要从她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的细节,也想知确认她是否在撒谎。

第十一次的催眠,和前十次的答案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姜栀坚持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绑架,沈棠明的腿是谁打断的,她不知道。

这十一次的催眠反复折磨着她的精神状态,短短一个月,她瘦了十五斤。

最可怕的是,作为一名执业律师,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逐渐变差。

她也曾跪下哀求裴烬不要再对自己催眠了。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无情拒绝。

“棠明都断了一条腿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你被催眠几次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因为卑微乞求是没用的。

这三年的婚姻,她已经无数次切身印证了这个道理。

人人都说她命好,灰姑娘嫁入豪门。

可只有姜栀心里清楚,这段婚姻只是裴烬和青梅沈棠明赌气之后的一个错位停摆。

当年那位沈大小姐负气出国,裴烬转头就和姜栀求了婚。

阴差阳错的,因为一点点痴心妄想,也为了还裴家的恩情,她错误地走入了这个牢笼。

那时候的姜栀心中还尚存希冀,天真地以为自己委曲求全能换来一点怜惜。

可这三年,沈棠明和裴烬纠缠不休,而姜栀几乎活成了这段纠葛里唯一的笑话。

他会在她的生日宴上抛下她,只因为沈棠明说忽然想吃一家已经闭店的栗子蛋糕。

会将她一个人丢在没有信号的山上,匆匆去哄因感冒发脾气的沈棠明。

甚至在姜栀流产那天,裴烬也在国外陪着沈棠明散心。

他总说沈棠明是长大不孩子,却忘了他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催眠已经进入了尾声,半苏醒不苏醒的状态是姜栀最难受的时候,体内的药物横冲直撞,似乎是要将她的意识和身体剥离。

站在她身边的裴烬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和我结婚......你很痛苦是吧?”

姜栀身上的虚汗几乎要将整件衬衫都打湿,她艰涩地抿着嘴,喉咙似火烧,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医生解释道:“裴总,太太状态不好,不能再问下去了。”

裴烬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生叹了口气,吩咐助手注入苏醒药物。

八月份的京城很热,姜栀是被窗外的知了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

对方明显愣住了。

“太太,您忘记了吗?我是一直在照顾你的佣人,我叫晓晓。”

她盯着对方看了半天,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啊,晓晓,我刚才没认出你。”

晓晓忧心忡忡的看着姜栀,每一次醒来太太的记忆好像又差了几分。

这次压根就没认出自己。

晓晓给姜栀喂了点水,又给她手臂上注射药物的伤口消毒。

密密麻麻的点点淤青,看着有些渗人。

“裴总怎么能这么对您呢?那次绑架案,你也是受害者啊。”

姜栀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

她想努力想起很多事情,但大部分片段就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她已经很难回忆起了。

晓晓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我看那位沈小姐红光满面的,一点也不像是瘫痪的人,偏偏裴总还这么心疼她,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陪她。”

她坐在姜栀身边,只觉得床上的人薄得像一片纸,好像随时就会被风飘走。

晓晓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小声叫道:“太太,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做。”

姜栀回过神,浅浅地笑了一下。

“别叫我太太了,叫我姜栀吧,我怕有一天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晓晓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您别这么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一个月姜栀几乎都住在了医院,她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输液吊命,还因为贫血晕倒过几次。

可即便这样,裴烬似乎仍旧不打算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的催眠,他非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

可每一次结局都是一样。

姜栀的回答简单空洞又空白,似乎没有夹杂任何一丝情绪。

她逐渐变得像一具被抽离灵魂的木偶,只靠着提线活动。

这样下去,她恐怕会彻底失去所有的记忆。

姜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在彻底失忆前她必须要做一件事。

她需要名正言顺地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离婚,离开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