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蒲草(1 / 1)

裴钰好脾气的解释道:“姜栀的脚磨破了。”

裴烬越过他走到姜栀身边,眸光扫过她包扎好的右脚。

“没瘸就自己起来走。”

姜栀站起来,认命似地往前挪着步子。

可裴烬似乎就是看她不顺眼,大步上前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下一秒,她重心向后倒去,被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裴烬?”

姜栀整个人都紧绷住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肢体接触,所以她有些本能的抗拒。

夜色中,沈棠明不甘心道:“阿烬,外面好凉,你能推我进去吗?我的腿也有点疼呢。”

裴钰走上前,缓声道:“我来推吧。”

裴烬抱着姜栀大步朝屋里走去,顾不上众人异样的眼神,将她抱上了二楼。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最东边,屋子里点着浅浅的木质香薰。

有一种安神宁绪的感觉。

裴烬一言不发地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消毒包扎,动作不算温柔。

但姜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是真的不觉得疼。

裴烬嫌弃地将那块裴钰给她包扎的帕子丢进垃圾桶,冷淡道:“山下没有观光车接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吗?”

姜栀惊讶地抬起头。

他们分居快一年了,这期间裴烬接她电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所以姜栀从来不指望这种小事能够得到他的帮忙。

空气陷入了沉默。

她哑着嗓子,轻声问道:“棠明的伤好点了吗?”

一提到这件事,就仿佛触发了他们之间的情绪开关。

“康复训练还在做,但是站起来的几率还是很小。”

裴烬声音冷淡下来:“凶手周江屿一直都没抓到,这对裴家和沈家来说都无法给出最终交代。”

姜栀下意识道:“警察那边不是也说案发那天没有发现江屿的踪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做有罪推论。”

她是律师,一直都很客观。

昏暗中,姜栀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气压又下降了几分。

裴烬几乎是压抑着怒气质问。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京城谁不知道周江屿和裴沈两家有仇,棠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和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姜栀,你对他是不是旧情难忘,所以处处替他说话。”

姜栀和周江屿有过很短暂的校园恋爱。

那几乎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她也从来不相信生命中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周家......当年是怎么破产的?”

裴烬冷笑一声:“运营不济,最后不得已变卖资产被收购。”

“是恶意收购吧?”

姜栀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她也只是小蝼蚁一样的角色,帮不到对方更多。

裴烬被这几个字激怒,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的瞬间,姜栀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俯身压下来的他死死钉在原处。

他扣住她的后颈,粗暴地将她拉近,然后——

吻了下来。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脸颊,五指收紧,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被迫迎合。

这个姿势让姜栀觉得自己像一根随时会被风飘散的蒲草,脆弱,狼狈,无处遁形。

她的呼吸被掠夺殆尽,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终于,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裴烬松开了她。

男人修长的指骨掠过姜栀因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这滴眼泪让裴烬感到满足。

却也开始让裴烬思考,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恶化的。

是他知道周江屿是姜栀初恋那天?

是姜栀偷偷背着自己给周江屿转钱那天?

还是他们失去那个孩子那天?

或许都不是,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裴烬绝望地想,或许姜栀其实根本不爱自己。

她迟钝,愚昧的感情像黑洞一样,吞噬掉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爱姜栀,却又在这种爱中忍不住混杂着暴力与肆虐。

仿佛只能用鲜血淋漓来证明他们相爱。

楼下的派对已经开始了,佣人敲了敲门。

“先生太太,老夫人喊你们下去。”

裴烬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衬衫领带,淡漠开口:“收拾好就下来,别让棠明久等。”

姜栀缓慢地起身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口红已经被弄花了,索性洗掉。

脖子处被裴烬捏过的地方有一道红痕,她打开卫生间柜子想找粉底液遮一遮。

没想到镜柜后赫然放着一整套女士护肤品。

不是她平常会用的牌子。

这种顶奢产品,是沈棠明最喜欢的。

她太迟钝了,刚才就应该发现主卧其实处处充斥着对方的影子。

床头的夜灯换成了繁复的巴洛克风格,阳台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的是西府海棠,就连花瓶旁摆放的那个雕塑也被换成了更可爱的兔子。

这里,似乎早就拥有了另外一个女主人。

对方正在缓慢地替代掉自己的品味和气息。

姜栀的心沉了下去,自己像是一个误闯了他人领地的入侵者,破坏了原本平静温馨的气氛。

她想起了自己今天决定回老宅的最主要目的,是来送离婚协议的。

还好,这些东西提醒了自己。

她下了楼,在喜气洋洋的音乐声中看见沈棠明依偎在裴老太太身边撒娇。

“我现在跑也跑不了,走也走不了,看来以后只能经常来云麓山陪您了。”

老太太嗔怪道:“说什么胡话,你肯定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不会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受苦的。”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裴烬。

“真要是......也该让我们家阿烬对你负起责任来。”

沈棠明羞涩地看了眼裴烬。

“这件事情不怪阿烬,都是意外,也怪我命不好吧。”

这下更惹得老太太心疼了,看见从楼梯下来的姜栀,冷冷道:“该出事的人不出事,真是造孽啊。”

姜栀认同这句话,还不如让自己出事呢。

不然她也不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催眠,以至于弄到现在这个样子。

沈棠明笑笑,语气却变得有些尖锐。

“我听说,姜栀到现在还在包庇那个周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