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忆(1 / 1)

姜栀最后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孩眼睛红红地坐在自己病床边。

“栀栀姐,我是晓晓啊,你又不认识我了吗?”

姜栀努力回想了很久,却只憋出一个对不起。

晓晓红着眼睛告诉她:“你都昏迷一个礼拜了,高烧不退,吓死我了。”

姜栀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能告诉我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晓晓盯着姜栀看了几秒钟,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姜栀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栀栀姐,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说好吗?”

睡前,她吃了一片安眠药,就在即将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棠明。

姜栀脑袋一阵钝痛,对于这个名字,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

电话接通后,对面并没有声音,就在她怀疑对方误拨的时候,一道甜腻的声音传来。

“阿烬,我穿这件好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膜一路烫进了太阳穴。

沈棠明的声音很甜,是那种大家族娇养出来的甜美,所以撒起娇来并不突兀,反倒让人有种宠溺包容的冲动。

隔了几秒,姜栀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瑞士这个季节很冷。”

沈棠明娇嗔道:“可是这条裙子真的很好看呢,阿烬,是你以前在高定秀场亲自为我拍下的,你忘了吗?”

男人似乎在处理工作,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皱了皱眉。

“换一条吧,你的腿现在不能受冻。”

温柔又强势的建议,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沈棠明乖乖道:“那好吧,我听你的。”

安眠药的药效正在姜栀的血液里缓慢地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把她的意识一寸一寸地往深处拖,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的另一种意识却愈发清醒。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那这件呢……领口会不会太低了?我觉得这个颜色有点太亮了,你觉得呢?”

男人像是结束了手里的工作,将笔记本合上,走到沈棠明身边,亲自为她挑选了衣服,然后无奈道:“这样可以了吧?”

晓晓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很难看,她想伸手去挂电话,却被姜栀阻止了。

她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晓晓,这个声音好熟悉,他是我什么人?”

晓晓咬着牙不肯说,但她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即使自己不说,也会有人把这个事实捅到姜栀面前。

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答案,不如由自己来告诉吧。

“栀栀姐,他是裴总,是你的......丈夫。”

姜栀没有说话,她微微蹙眉,重复道:“我的丈夫?”

她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也觉得自己可怜,因为这么多年,似乎这个所谓的丈夫对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耐心。

通话还在继续,01:47。

一分四十七秒,她沉默地听着另一个女人在她丈夫面前撒娇,那种甜蜜的浑然天成的自然相处,是沈棠明和裴烬自幼青梅竹马养成的默契。

她没有挂。

她不仅没有挂——还自虐的把手机重新贴到了耳边。

然后听到了裴烬耐心的叮嘱:“药都带齐了吗?中药贴剂在瑞士是买不到的,记得多带一些,明天一早我让助理再来检查一下你的行李,今天早点睡。”

沈棠明不高兴道:“你还要走吗?我以为你今晚会留下来陪我。”

她用力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然后不情不愿道:“阿烬,你是不是还要去见姜栀?奶奶说你们要离婚了。”

“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腿。”

裴烬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也很放松。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还没有被猜疑和沉默覆盖的日子里——姜栀应该也听过。

沈棠明还在撒娇。

“阿烬,你就留下来陪我嘛,好不好?”

裴烬叹了口气,最终应了个好字。

听到这里,姜栀哪怕因为失去了记忆,并没有觉得太难受,但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犯贱了,于是挂了电话。

晓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栀栀姐,这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裴总......裴总他......”

但是姜栀只是打了个哈欠,安眠药的药效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将她拖入了一个平和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结婚了,梦境中的丈夫对自己很好,为了方便她上班,在市中心买了个大平层。

每天下班佣人会做好晚餐,她会很乖地等在餐桌旁,等丈夫回来。

梦境中的男人说姜栀像一只笨笨的猫,看起来总是呆呆的,迟钝的,那一双漂亮眼睛里面永远藏不住情绪,总是在下一秒无端流露出来一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爱意。

可梦境中总有个声音反复告诉自己,这段婚姻是她侥幸捡到的,如果不是男人和青梅闹别扭,她未必有这样嫁入豪门的好机会。

可姜栀不是为了钱才嫁给男人的,她很乖,哪怕是在床上,她也总是有求必应,有时候被欺负的红了眼睛,她也只是小声地叫着男人的名字。

梦境反反复复地出现男人那张模糊的脸。

就在姜栀觉得自己快要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清晨,朦胧的阳光从窗户中照进来,她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是晓晓的声音。

“什么叫电话打不通?栀栀姐都这个样子了,还不通知裴总吗?”

另外一个男人略带抱歉的声音传来。

“裴总陪着棠明小姐在瑞士度假,不接一切电话,我和医生确认过了,姜小姐的身体情况良好。”

晓晓气得直跺脚:“什么叫身体情况良好?栀栀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了,必须通知裴总。”

“抱歉,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晓晓拽着对方的衣服不肯松手:“我求求你了,就让我打个电话吧。”

姜栀找到床头放着的手机,输入一个“裴”字。

顺利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裴烬。

空荡荡的对话框里是她一周前发出去的一条无人回应的消息。

“离婚协议我已经送到云麓了。”

奇怪的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样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