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送别诗(1 / 1)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更没让旁边的管事来唱诗,竟是亲自拿起了那张诗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句,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徽县别子瑜》,林砚秋所作——”

他顿了顿,酝酿情绪,然后朗声吟道: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前两句意境苍凉开阔,众人听得微微点头,画面感很强。

紧接着,李怀公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与无比的豪情,念出了后两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这最后七个字,如同金铁交鸣、又如同春雷滚过天际般,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时……

整个听涛别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惊叹或品味的寂静。

而是一种……被彻底震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坐在那里,或站着,或保持着提笔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尊泥塑木雕。

前路无知己?不,不用担心!

天下之大,何处没有你的知己?

谁人会不认得你这位英才?!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勉励!何等的……霸道!

将离别的愁绪一扫而空,将前程的迷茫彻底照亮,直接赋予了远行者顶天立地的气魄和行走天下的底气!

这哪里是诗?

这简直就是给所有即将远行之人的、最昂贵也最鼓舞人心的饯行礼!

李莫羽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墨迹污了一团,他却浑然不觉。他怔怔地望着主位方向,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天下谁人不识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佩服和一丝……无力。

这样的诗,他写不出。

不是才华不够,而是那种气魄和境界,他自问此刻难以企及。

方子瑜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干脆把笔放下了。

听了这首,他觉得自己刚才琢磨的那几句,简直味同嚼蜡,不堪入目。

还写什么?没法写了。

不过这诗名《徽县别子瑜》,难道是写给自己的?

他抬头看了眼林砚秋,见他冲自己一笑,方子瑜确定了。

真是写给自己自己的。

他内心狂喜。

徐长年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低声吼道:“绝了!真他娘的绝了!林兄,你真是……真是让我老徐开眼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崔清婉只觉得心潮澎湃,眼睛亮得惊人。

她不太懂诗的好坏,但她能听懂诗里的意思。

林公子这是在鼓励朋友呢,说得多么大气,多么有信心!

她望着林砚秋,只觉得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挺拔耀眼。

而更多的学子,在短暂的震撼失神后,脸上纷纷露出了苦笑、颓然、甚至绝望的神色。

“这还写什么啊……”

“听了这首,我感觉我脑子里刚才想的那些,都是垃圾……”

“天下谁人不识君……我这辈子要是能写出这么一句,死也值了!”

“算了,不写了,写了也是丢人……”

“林案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不少人直接放下了笔,彻底失去了继续创作的欲望和勇气。

跟这样的诗同场竞技?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张轩文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连最后一点比较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挫败感和……一丝恐惧。

这林砚秋,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李怀公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公子此诗,豪情干云,勉励之意拳拳,可谓深得‘赠别’之精髓。诸君可还有佳作?”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只见大部分学子要么眼神放空,要么苦笑着摇头,要么干脆把笔搁在了砚台上。

还写?

听了这样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自己琢磨的那点东西,怎么好意思再拿出来?

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连李莫羽,虽然重新拿起了笔,但对着纸上未完成的诗句,只觉得每个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也只是默默地补全了后两句,然后轻轻放下笔,没有再示意交卷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这首就算完成,与林砚秋那首相比,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徒增笑柄罢了。

方子瑜此刻心里却是暖烘烘、晕乎乎的。

《徽县别子瑜》!

林砚秋竟然以他方子瑜为赠别对象,写了这么一首注定要流传开来的绝妙好诗!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日后人们提起这首诗,都会说“这是林砚秋赠别好友方子瑜所作”,他方子瑜的名字,也要跟着这首诗一起被人记住了!

这比他自己写出好诗还要让人激动!

徐长年凑到林砚秋耳边,语气有些酸意:“林兄,你这徽县别子瑜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徽县别长年吗?”

林砚秋无奈一笑:“子瑜兄参加完诗会后,就要回袁州县了,这首诗就当为他送行了,你本就是徽县人,你又不走。”

徐长年赶紧开口:“别啊,我可以走。”

见林砚秋没反应,他又添上一句:“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亲戚在首府洪州,他家狗这两天就要添小狗了,喊我过去庆贺呢。”

林砚秋白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这理由还能再扯淡一点吗?

崔清婉也听明白了,原来林公子是写给方公子的。

她心里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林公子能为自己写一首诗呢?

主位上,钱县令和孙教谕的脸色就有点精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尴尬

。这林砚秋,不仅诗写得好,连题目都取得这么恰当,直接点名赠别袁州县同乡方子瑜,显得情真意切,更加无可指摘。

他们之前那点想抬举李莫羽的小心思,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李怀公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心情大好,直接宣布:“看来林公子此诗,确实令诸君文思暂歇。也罢,香尚未尽,但佳作难再觅。此轮便到此为止吧。请诸位已完稿者呈上诗作。”

稀稀拉拉只有几份诗稿被交了上去,除了林砚秋的,还有李莫羽最终还是交上来的那首,以及另外两三个脸皮比较厚或者实在不甘心、勉强凑完的学子的作品。

管事将这几份诗稿收齐,放在李怀公面前。

李怀公先拿起林砚秋的,又细细品读了一遍,越看越是喜欢。然后他才去看其他几份。

李莫羽的诗还算工整,也有勉励之意,但放在《别子瑜》旁边,立刻显得格局小了,气弱了,像是一杯温吞水对比烈酒,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另外那几首就更不用提了,有的勉强扣题但毫无亮点,有的连基本要求都没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