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铺前,李汉强终于把那十斤滑腻腻的肥肉也剁成了臊子,装了另一大盆。
他累得气喘如牛,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粘在身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感觉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老王:
“这……这位客官,您看……这肥肉臊子,可还……还行?”
老王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凑近看了看,又用鼻子闻了闻,这才慢悠悠地点点头:“嗯,肥肉臊子也还行。掌柜的辛苦了。”
李汉强心里一松,觉得这回总该成了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老王,等着他掏银子。
没想到,老王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这瘦肉、肥肉都有了。我家老爷还说,宴席上得有道拿手菜,需要上好的肉皮冻。这样吧,掌柜的,你再给我弄十斤肉皮,也要细细地剁成臊子。记住啊,要纯肉皮,不能带一丁点儿精肉,也不能有一丝肥肉!”
“十斤……纯肉皮臊子?”李汉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胸口一起一伏。
肉皮?还要十斤?
还要剁成臊子?还不能带一点肉?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儿吗?!
肉皮又硬又韧,最难处理!
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李汉强的脑门。
他就算再贪那十两银子,此刻也品出味儿来了。
这哪是来买肉的?这分明是来找茬耍人玩的!
他把手里的剁骨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看热闹的街坊都一哆嗦。
“客官!”李汉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脸色阴沉下来,“我看您……这不是诚心做买卖,是特意来消遣我李汉强的吧?!”
老王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和剁刀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他本来就心虚,这会儿腿都有点软了。
但想起林砚秋的交代,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掌柜的这话说的……这怎么是消遣呢?这都是我家老爷的吩咐!你要是觉得麻烦,做不了,直说便是。县城里又不是只有你一家肉铺,我上别家买去就是了!”
说着,老王作势就要转身离开,嘴里还嘀咕着:“可惜了,本来还想着,要是掌柜的活儿做得漂亮,这十两银子,就不用找了……”
“不用找”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又把李汉强快要爆发的火气给压下去了一点。
他死死盯着老王的背影,又看看案板上那两盆已经剁好的肉臊子——瘦肉和肥肉!
这可都是钱啊!
要是让这人走了,这肉不就白瞎了?
谁家会单买十斤瘦肉臊子或者十斤肥肉臊子?
不行!不能让他走!
至少……至少得让他把肉皮的钱也付了!
李汉强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贪念占了上风。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等等!谁……谁说做不了?我做!”
他狠狠瞪了老王一眼,意味很明显:你给我等着!要是最后敢耍花样,老子饶不了你!
他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去处理那些更难弄的猪皮。刮毛、去脂、清洗……每一步都比之前更费力,更耗神。他一边吭哧吭哧地干着,一边不时用阴恻恻的眼神瞟向老王,手里的刀挥得呼呼作响,像是在剁仇人一样。
老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悄悄又往后挪了两步,离那危险的案板和更危险的李汉强远了些。
心里默默祈祷:林公子啊,您安排的后手可千万要来得及啊!
这莽汉看起来真要杀人了!
就在李汉强跟那堆顽固的肉皮较劲,累得快要吐血的时候,赵捕头跟着那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孩,来到了西街附近。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树后,正探头探脑朝肉铺张望的林砚秋。
“林公子!”赵捕头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您找我?出什么事了?”
林砚秋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先掏出五个铜板,打发了那两个眼巴巴等着的小孩。
小孩们欢天喜地地跑了。
“赵捕头,你来得正好。”林砚秋把赵捕头拉到树后,指着肉铺那边,简单快速地说了几句。
赵捕头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看着肉铺前那大汗淋漓、一脸暴躁的李汉强,又看看那两盆明显是故意折腾人剁出来的肉臊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林公子,整治人的法子还挺……别致。
两人正说着,就听肉铺那边猛地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好你个狗东西!你他娘的竟敢耍我?!”
原来,李汉强好不容易把那十斤肉皮也清理干净,开始“邦邦”地剁了起来。
肉皮质地坚韧,剁起来格外费劲,声音沉闷,震得他虎口发麻。
等他终于剁完,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他把那一盆黏糊糊的肉皮臊子往老王面前一推,呼哧带喘地说:“给……给你!齐了!拿钱!”
老王按照林砚秋最后的指示,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然后皱着眉,摇摇头:“掌柜的,你这活儿……做得不行啊。你看这肉皮,剁得不够碎,还有小颗粒。这拿回去,我家老爷肯定不满意。这银子……我不能给。”
“什么?!”李汉强脑袋直接炸了。
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切了十斤瘦肉,剁了十斤肥肉,又清理剁碎了十斤该死的肉皮!
结果这王八蛋想赖账?
他就是脑袋再不灵光,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耍了。
“我艹你祖宗!”李汉强彻底暴怒,眼睛赤红,一把抄起案板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切肉刀,指着老王,“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今天不剁了你,老子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