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送分题来了。(1 / 1)

府试一共考五场,头场叫正场,就是林砚秋刚考完的那场。

两篇四书文加一首诗。

头场考完,并不是就结束了,还得接着考后面四场。

这后面四场,按顺序叫:初复、再复、连复。

第四场和第五场都叫连复。

简单来说,头场考的是基本功,后面几场是加试,考的是广度和深度。

越是往后,越能看出一个考生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货。

考试的题目其实大差不差,都是从四书和各类经文中出题,初复考的是一篇四书文加孝经论,再复也一样,不过额外加了一篇律赋。

第四场和第五场,都称连复,这两场就是考的杂七杂八了,像是诗赋,经纶,骈文,策论都有可能,总之主打的就是不拘一格,想考什么就考什么。

这些可都是记忆点,要是记住了,以后穿越了也能用的上。

林砚秋以前研究的课题中,就有这方面的知识点,所以他倒是很熟悉。

答得也是中规中矩,虽然不算出彩,但是也不差。

转眼到了最后一场了。

林砚秋走进贡院时,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要结束了。

他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等着发题。

卯时三刻,差役抬着木牌进来。

林砚秋挤过去看题,一眼扫过去,愣住了。

策论题,只有一道:“江南水田,岁收不增,而民力已疲。或言农器不利,或言耕作无法。汝试论之:何以改良农器、精进农法,以利民生、足仓廪?”

林砚秋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三息。

旁边已经开始有人叹气了。

这也正常,封建王朝的读书人,大部分都是脱产学习的,他们连犁有几根木头都搞不清,也没下过田种地,碰到这种题自然是抓瞎。

正常来说,科举是很少考这些题目的,也不知道今年怎么会出个这种题目。

不过出在连复当中,也能理解。

可能上边有官员碰到了这方面的难题?

又或者出题的主官,对于农业方面比较关心?

但是这对林砚秋来说,简直是送分题了。

啧啧啧,看来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农器不利?这倒是事实。

现在用的犁,多半还是直辕犁,笨重,转向难,耕得浅。

江南水田泥泞,直辕犁进去就陷,牛拉着费劲,人跟着更累。

他在后世见过曲辕犁的图,轻便,深浅可调,转弯灵活。

这东西在唐代就出现了,但当时普及不广,很多地方还在用老式犁。

在大景王朝倒是没见过,要是能推广开来……

还有灌溉。

江南水田靠水车,但人力踏车太累,效率也低。

他在一些古书上见过筒车,利用水流自动提水的那种,但需要河流有落差。

还有一种牛转翻车,用牛力代替人力,效率高得多。

至于农法……他可以提深耕、提施肥、提轮作。

这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说,都是切实可行的方法,并且能很快看到成果的。

林砚秋越想越顺,笔都握不住了。

他开始打腹稿:

先破题:农为天下之本,器为农之手足。器不利,则民力竭而地不尽利。

然后一层层展开。

第一,论犁。

写下“一农之事,必有一耜一铫一镰一耨”,然后说如今犁具之弊,可曲辕犁之制,轻便灵活,深浅可调,深耕易耨。若官府能铸造铁犁,平价贷与农户,教以用法,则事半功倍。

第二,论灌溉。

提笔“毕岚作翻车”,说明翻车,也就是龙骨水车之利。再提“筒车”牛转翻车之法,因地制宜。水急处设筒车,水缓处用牛转,人力少而灌田广。

第三,论农法。

从“凡农之道,候之为宝”,到讲深耕、施肥、轮作、选种之道。强调土化之法,就是根据不同土壤施不同肥料。还有区田法,也就是汉代氾胜之的法子,精耕细作,抗旱保收。

最后收尾:若农器利、农法精,则田不加广而粟倍增,民不加劳而仓廪实。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

腹稿打好,墨也研好了。

林砚秋提笔,开始往草稿纸上写。

他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每一条建议都实实在在,可操作性强。

写到“牛转翻车”时,他还顺手画了个简图,当然只是示意,不是精确图纸,但足够说明原理。

旁边号舍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时不时传来唉声叹气。

林砚秋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往下写。

当然,里头很多方法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出现的,林砚秋并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直接书写出来。

要不然笔误了,考官查不到典籍就麻烦了。

写完后,他读了一遍,很满意。

这策论,引经据典不虚浮,每一条都是能落地的东西。

考官若是务实之人,看了必定眼前一亮。

他想起后世那些穿越小说里,主角用现代知识碾压古人。

但林砚秋清楚,他不能把超越时代的东西写出来,那太超前,说出来也没人信,搞不好被当成妖言惑众。

但他可以写那些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实现,并且还没有发明出来的东西,再加一点后世总结的农业经验。

这些东西,在古人看来,就是“博闻强识”“通晓实务”,是真正的才学。

他把草稿誊到正式卷子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誊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拉响号舍里的小铃。

差役过来糊名、收卷。

林砚秋收拾好考篮,站起身,最后一次走出这间号舍。

贡院里夕阳正好,金灿灿的,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出了贡院大门,老王和徐长年已经在等着了。

徐长年有些担忧的开口:“你的策论写的如何?”

林砚秋笑笑:“还好,应该算是不错”

徐长年一愣:“你还懂农业?”

“懂一点。”林砚秋把考篮递给老王,“别忘了,我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又不是不种地。”

徐长年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写不出来呢。”

“你呢?”林砚秋问道。

“我也没问题。当初我尚未成亲的时候,可是跟着我娘天天下田的,对于农业还算有些见解,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

林砚秋想想也是。

徐长年这人,没有那些迂腐文人的臭毛病,别说种田了,就连下厨也是把好手,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