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1 / 1)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看着秦少游,道:“秦兄既问学生己见,学生便斗胆一言。”

他顿了顿,朗声道:“学生以为,‘民为邦本’四字,当分三层解之。”

“第一层,民为邦之本,本固则邦宁。此乃常识,人人皆知。然‘本’者何谓?非谓民可凌驾于君上,亦非谓君当屈从于民意。‘本’者,根基也。根基不固,则大厦将倾。故君欲守其邦,必先固其本。”

“第二层,固本之道,在顺民心,在重教化,在取民有度。顺民心,则民不怨;重教化,则民知礼;取民有度,则民不困。三者兼备,本乃可固。”

“第三层,固本之要在‘通变’。古之民与今之民,所处不同,所需亦异。然民心向善,千古如一;教化之功,百代不废。故古人之理可循,古人之策不可泥。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此乃‘通变’之道。”

他说完,看向秦少游,道:“此乃学生己见,秦兄以为如何?”

秦少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砚秋这番话,既有古人之理为根基,又有自己之见为发挥。三层剖析,条理清晰,既不离古,又不泥古。

他想挑毛病,却挑不出来。

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柳白元。

他站起身,走到秦少游身边,看着他,脸色铁青。

“秦兄,你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秦少游愣住了:“柳兄,我……”

柳白元打断他:“林案首方才所言,引经据典,条条在理。你们不服,三番五次刁难,林案首都一一驳了。现在又问己见,林案首也答了。你还要怎样?”

秦少游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柳白元转向三位教授,拱了拱手,朗声道:“三位教授,学生柳白元,代表洪州府,承认此局清谈,林案首胜出。”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秦少游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柳白元,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我不是给咱们洪州府挣面子吗?

你柳白元出来反对我做什么?

他看向自家教授,想寻求支持。

却见周教授脸色铁青,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还不退下!”

秦少游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他灰溜溜地坐回座位,心里委屈得要命。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想给洪州府挣脸面,怎么到头来,反而被自己人骂?

堂上,只剩下临江府那个吴子玉还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站起来声援秦少游的,结果秦少游被柳白元骂回去了,他还傻站着。

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那个悔啊。

他看向自家教授,想求救。

许教授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吴子玉欲哭无泪。

他只是想声援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站在那儿,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有嫌弃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退下,又觉得就这样退下太丢人。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林砚秋的话。

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煎熬得要死。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砚秋看着他都想笑,这人也是够倒霉的。

林砚秋想起了一句话: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终于,许教授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叹了口气,道:“子玉,退下吧。”

吴子玉如蒙大赦,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坐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他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这种场合,打死他也不出风头了。

太煎熬了。

堂上终于安静下来。

三位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教授站起身,朗声道:“今日清谈,诸位学子各抒己见,精彩纷呈。林案首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赢得此局。诸位可有异议?”

没人应声。

还能有什么异议?

人家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自己这边的人三番五次刁难,都被一一驳倒。

最后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主动认输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教授等了片刻,见无人开口,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第一项清谈,林砚秋胜出。”

话音刚落,袁州府这边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徐长年第一个跳起来,冲上去就要抱林砚秋,被林砚秋一把推开。

姜浩然激动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赢了赢了!林老弟赢了!”

方子瑜笑着拱手,道:“林兄,佩服。”

李莫羽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道:“应该的。”

对面,临江府和洪州府的学子们,脸色各异。

有的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人。

有的脸色铁青,愤愤不平。

有的则一脸茫然,还没从刚才的戏剧中回过神来。

柳白元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着林砚秋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今日这场文会,自己至少能与林砚秋平分秋色。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这才第一场呢,清谈他不擅长,也未必其他方面他就会输给林砚秋。

他身后,柳清照依旧低着头。但她握紧的拳头,已经松开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砚秋,又低下头去。

许教授和周教授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刘教授满面红光,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年了,袁州府终于在这等文会上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看着林砚秋,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行。

林砚秋却喜怒不流于色,表面上淡定得很。

刘教授捋着胡子,笑容满面,道:“既然如此,第一项清谈,便到此为止。诸位回去歇息片刻,下午再继续第二项。”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

林砚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林案首!林案首!”

“林兄!你太厉害了!”

“刚才那些话,听得我热血沸腾!”

袁州府的学子们一个个脸上放光,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夸着,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