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虽然他今天对姜浩然和李莫羽都有些失望,但柳白元这首诗,确实让他开了眼界。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豫章省的学子,是他们府学的秀才,丢不了他们的人。
许教授也点头,道:“好诗。‘笔扫千军惊日月,诗成百代动星文’——这两句,气魄之大,难得一见。”
周教授更是满意得不得了,捋着胡子笑道:“白元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这首诗,确实写出了他的气魄。”
他说着,看了一眼宋山长,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宋山长坐在客座上,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原以为,柳白元不过是个地方上的才子,跟南昌府那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还差得远。
刚才夸方子瑜和陈伯玉,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他真正的对手,从来只有林砚秋一个。
没想到,柳白元的诗才竟然如此之高。
“少年意气薄青云,万里山河待我分”——这气魄,寻常秀才写不出来。
“何妨白眼嗤流俗,自有丹心报圣君”——这风骨,也不是装出来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敢言天下第一人”——这话说得狂,但人家有狂的资本。
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柳白元这首诗,论技法,论气魄,论立意,都在他孙儿那首诗之上。
宋清源坐在旁边,也愣住了。
他刚才那首诗,自己还挺满意的。
没想到柳白元这首诗,直接把他压下去了。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宋山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服吗?”
宋清源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宋山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不服气是好事。
但该认输的时候,也得认。
宋山长看着孙儿的表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心高气傲,所以他才一直压着,没让他过早参加科举。
否则以他的性子,中了秀才之后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到时候别说进士,怕是连举人都考不上。
这次带他出来,他本来就预料到了两种结果。
最好的一种,自然是清源能在文会上力压众人,一飞冲天,从此名扬豫章省。
这样明年下场,就有了先声夺人的气势。
另一种结果,就是没能出头。
这也能接受,正好让他知道,天下才子多如牛毛,他和真正的才子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
现在看来,第二种结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这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
他收回目光,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堂中央。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宋山长捋着胡子,看向柳白元,开口了。
“柳公子这首诗,老夫方才细细品味,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少年意气薄青云,万里山河待我分——起句便有吞天沃日之势。寻常人写少年意气,不过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之类的,柳公子倒好,直接‘万里山河待我分’。这份气魄,老夫年轻时候也没有。”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山长继续道:“笔扫千军惊日月,诗成百代动星文——这两句更是了得。千军万马,日月星辰,都成了他笔下的东西。这不是写诗,这是用诗在丈量天地。”
柳白元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耳根微微泛红。
宋山长又道:“何妨白眼嗤流俗,自有丹心报圣君——这是风骨。读书人可以狂,可以傲,但不能没有底线。‘白眼嗤流俗’是狂,‘丹心报圣君’是忠。狂而有骨,傲而不妄,这才是读书人的样子。”
他看向柳白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至于最后那句‘敢言天下第一人’——老夫年轻时不敢说这话,现在更不敢说。但柳公子敢说,而且说得坦坦荡荡,不遮不掩。这份自信,老夫佩服。”
他朝柳白元拱了拱手:“洪州柳氏,了不起。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后生,是你们柳家的福气,也是咱们豫章省的福气。”
柳白元连忙站起身,躬身回礼:“山长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宋山长摆摆手,笑道:“不必谦虚。好就是好,老夫这把年纪了,还不至于睁眼说瞎话。”
他顿了顿,又道,“清源那首诗,老夫方才还觉得不错。现在跟柳公子的一比,确实差了一截。这孩子还得再练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