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一片哗然。
三次落榜?林砚秋?
那个写出“大鹏一日同风起”的人?
刘教授道:“他父亲林敬言,也是个秀才,可惜早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姐姐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考了三年,三年都没过。
那时候村里人都笑话他,说他不是这块料,说读书不如种田。可他没有放弃。今年县试,他考了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三元及第。”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秋,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骄傲:“诸位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写出‘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了吧?因为他真的走过那条路。
他也知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是什么滋味。可他没有停在那里,他走出来了。所以他才能写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堂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秋。
他们忽然明白,这首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方子瑜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想起那些落榜后的不甘。
他以为只有自己觉得路难走,原来林砚秋也走过。
而且走得比他更难。
李莫羽看着林砚秋,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豁达,不过是逃避罢了。
真正的豁达,是像林砚秋这样:走过最难的路,然后笑着说“长风破浪会有时”。
柳白元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读书有先生教,写诗有笔墨纸砚,要什么有什么。
他以为自己的路已经够难走了,可跟林砚秋一比,他那点难,算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认输,是服了。
彻底的服了。
林砚秋站在那里,听着刘教授那番话,整个人都懵了。
我真没这么想过。
这首诗是李白写的,我就是抄的。
怎么抄个诗,他们也能发出这么多感慨?
可刘教授说得头头是道,好像真是他经历过的似的。
莫非还真是待我功成之时,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林砚秋:我真没想这么多。
刘教授:不,你就这这么想的!
刘教授看着他,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林砚秋,这首诗,当传之后世。而你,当为天下读书人之榜样。”
林砚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伯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心里那股子不平衡劲儿越来越重。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林砚秋转?
刚才文会上的规则分明说了,以一炷香为限,这林砚秋这首诗,分明是在一炷香的时间以外写出来的,这也能算?
凭什么?
就因为他这首诗写得好吗?
写的好久可以不守规矩吗?
陈伯玉扫了一圈众人,看着几位教授那激动的模样,有些认命了。
好吧,看来写得好确实可以不守规矩!
他心里转得飞快,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不过他又扫了一眼,之前林砚秋原位上的那张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宣纸。
上边分明有字迹显现。
咦,这莫非就是林砚秋之前写的诗作。
难道是他听了其他几位写的诗,觉得自己原来写的那首诗不入流,这才又换了一首?
陈伯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然他为什么临场换诗?
于是,他对林砚秋的那首诗越发的感兴趣了。
要是能拿到他那首诗,说不定自己还能挽回一点面子?
他脑筋转得快,但是他也没这么蠢直接当众点出他违反了规矩。
因为现在不管是宋山长,还是那几位教授,此刻都沉浸在林砚秋的诗作中,他要是真敢开口,怕是没人会为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他凑到旁边临江府一个学子身边,压低声音道:“林案首这首诗,真是绝了。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诗作?方才一炷香的时间,他应该还写了一首吧?”
那学子一听,眼睛亮了:“对啊!林案首方才可是写了诗的!咱们光顾着这首《行路难》,差点把那首忘了!
陈伯玉嘴角微微勾起,又转向另一边的人,用同样的语气说了几句。
大家立刻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明伦堂都想起来了。
林砚秋在那一炷香的时间里,还写了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