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酒楼在府衙旁边,叫醉仙居。孙文远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菜,一壶茶。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孙文远就开门见山了。
“林案首,在下是个爽快人,就直说了。”他放下茶杯,笑道,“在下想出版林案首的诗集。”
林砚秋一愣:“诗集?”
孙文远点头:“正是。林案首的诗,在下都读过。《赠饮》、《登科后》、《行路难》、《咏蛙》......,还有昨晚那首劝酒诗,首首都是佳作。在下以为,将这些诗汇编成集,印行于世,定能大受欢迎。”
林砚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心里飞快地转着。
出版诗集?
他的诗确实写了不少,散在各处,还真没人整理过。
要是出一本诗集,倒也不错。
不过他看了一眼孙文远,笑了笑,道:“孙掌柜的好意,学生心领了。不过,学生自己也有书局。这诗集的事,还是自家来做比较方便。”
孙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林案首说的是。新华书肆的名头,在下也听说过。只是……”
他顿了顿,“林案首的书局在徽县,府城这边怕是鞭长莫及。在下在袁州府经营多年,渠道、人手都是现成的。若由在下来做,事半功倍。”
林砚秋点点头,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想的却不是诗集的事。
他一直在琢磨,这书局到底是怎么经营的。
新华书肆开了这么久,全靠王夫子撑着,他自己其实不太懂。
现在有个现成的行家在面前,不问问,岂不是可惜?
他放下茶杯,笑道:“孙掌柜说得有理。不过这事不急,学生还要想想。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孙掌柜。”
孙文远道:“林案首请讲。”
林砚秋道:“学生之前在徽县,看到有些书局的选本里,收录了学生的诗。学生事先并不知情,也没有人来找学生商量。这事……在大景,是怎么个说法?”
孙文远听了,苦笑一声,捋着胡子道:“林案首问到这个,在下就实话实说了。这诗文的收录,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官方或者书院编的选本,还有文会的诗集,收录散诗可以不经过本人同意,只需要署上作者的名字就行。这是规矩,也是惯例。”
林砚秋点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孙文远继续道:“但是,如果是单人单本的诗集,那就不同了。需要作者本人同意,还得去官府申备案,立牌记,领公据,才能印行。否则就是私印,官府是要追究的。”
林砚秋又问:“那之前那些书局收录学生的诗,算是私印吗?”
孙文远笑了笑,道:“那些是选本,不是单人诗集。按规矩,只要署了作者的名字,就不算私印。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书局,印的是选本,但选的都是一个人的诗,跟诗集也没什么区别。其实也算是略有过线了。
林案首之前名气不大,那些书局也就这么做了。现在林案首三元及第,诗名远播,想来没有哪家书局敢再这么做了。不然林案首只要去官府报一声,那书局吃不了兜着走。”
林砚秋心里了然。
这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没名气的时候,人家用了你的诗你也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办法。
有了名气,人家就不敢了。
那种没什么名气的小作者,写的东西被剽窃了就被剽窃了,官府大概率都不会理会。
但是你有了身份名气和地位,别人就会开始忌惮你,起码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看来这不管是在那个时代,版权纠纷都很难搞啊。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孙文远见他沉默,又试探着问:“林案首,那诗集的事……”
林砚秋笑了笑,道:“孙掌柜,这事学生还要想想。过些日子再说,如何?”
孙文远知道今天是谈不成了,也不勉强,笑道:“好说好说。林案首慢慢想,在下随时恭候。”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林案首若是有意,随时来明远堂找在下。价格方面,一定让林案首满意。”
林砚秋也站起身,回了一礼:“多谢孙掌柜。今日这顿饭,学生请了。”
孙文远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在下请林案首,哪有让林案首掏钱的道理?”
两人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孙文远抢着付了账。
林砚秋也没跟他客气,本来就是他请客的,自己不过是客气一下。
就算他真同意了,自己也是不可能付的。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他拱了拱手,道:“那学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孙掌柜。”
孙文远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林案首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林砚秋转身出了雅间,徐长年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旁边一个半敞着的雅间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小,隔着帘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醉仙居,名气倒是不小,菜嘛,也就那样。”一个粗嗓门抱怨道。
另一个声音接话:“可不是嘛。关键是没私密性,隔壁说什么都听得见。这要是谈什么机密事,全给人听去了。”
“可不是。你说这府城最大的酒楼,就这水平?连个像样的雅间都没有,隔音差得要命。我请客吃饭,还得防着隔壁偷听,这叫什么事?”
“唉,凑合吃吧。府城就这么大,能有个像样的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有京城那排场?”
“京城咱没去过,但总得有点私密性吧?你说要是哪位大人想在这儿谈点公事,这怎么谈?”
林砚秋脚步顿了顿,放慢了速度。
徐长年拉了他一把,小声道:“走啊,听人家墙角干什么?”
林砚秋没理他,又听了几句。
那两人还在抱怨,从菜价到环境,从环境到私密性,把醉仙居数落了个遍。
林砚秋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酒楼?私密性?会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