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书记抬起手腕,微微蹙眉看了下表。
“嘶——
香樟啊。
今天恐怕是不行了。
我下午还回市里,有个碰头会。
下次吧,下次。”
用余光瞥了一眼,见到周香樟的脸色异常的难看,白杨只好速速起身,真怕周香樟当场发难,说些过头的话。
“白书记我送送你。”大伟跟了上去。
周香樟此时是绝望的,已经忘记了基本的礼仪,呆坐在沙发,竟然没有出门送一下白杨书记。
走廊上急匆匆走着的大伟,转头看了一眼周香樟办公室的门口,见老周没跟出来,大伟脸色微微一冷,已经看出周香樟走在了崩溃的边缘。
“书记,小心台阶。”
大伟快步跟上,展开手臂,引导白杨树下下楼梯。
白书记准备下楼梯的时候,也望了一眼周香樟办公室,看老周没出来送,脸色有些阴沉,下了几级楼梯,站住看了看大伟。
大伟礼貌笑着,大胆迎着白杨书记的目光。
“大伟同志,远山县的情况很复杂,你辛苦了。”
“谢谢领导关心,作为党的干部,不就是要迎难而上嘛,再复杂我也不怕。”
白杨眼光中闪过一抹善意,嘴角轻轻弯起:“你是个成事的人。”
“谢白书记认可。”
两人继续下楼去。
大伟感觉的到,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白杨已经对自己逐渐认可。
看得出来,白杨跟陈铁才绝不是一路人。
这么说的话,梅花市还没有到乱透了的地步。
目送白杨出门。
大伟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白杨上车之后,给蔡振杰发了短信。
“正杰书记,我跟周香樟和陈大伟谈过了。
目前来看,远山县的局面还是比好可控的,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陈铁才授意的是,让白杨出面,给一些压力给陈大伟,这样陈大伟或许就会知难而退。
白杨这么汇报,就是婉转地告诉蔡正杰,以及陈铁才,他白杨该帮忙的已经帮了,他来了远山县,也找人谈过话了,但是没什么效果。
“白书记,咱们回市里吗?”白杨的司机问。
“不,往五峰走吧,那有个理疗馆很不错,最近腰总是酸,做做理疗再走。”
“诶。”
白杨警觉的很,现在远山县两股势力斗的不可开交,甚至牵连了梅花市高层领导。
他本是局外人,却被蔡正杰强行拉了进来。
好在是参与的不深,这时候能躲就躲,不要再参与进来了,这才是明智之举。
周香樟这头,一直愣神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烧完了,烟屁股汤手指了,这才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左右看看。
大伟和白杨书记都走了。
拿起纸巾擦擦脑门的汗,出来走廊再看,照样空无一人。
县委办的大办公室里,不少年轻干部在聊着工作上的事,叽叽喳喳。
窗户后面的墙上挂着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让人听了不禁烦躁。
七月的日头十分毒辣,恰好照在周香樟头发稀疏的脑袋上,一阵痒痒,更是让周香樟烦不胜烦,忍不住挠了挠头。
呜呜。
周香樟手机震了震。
打开一看,是市长陈铁才发来的短信。
“该做的我都做了。
香樟,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短信里,多的话是不可能讲的。
这意思,能帮的他陈铁才都帮了。
搬出来了市委的领导,也安排了市局的人去对付郑治国。
可还是搞不定的。
这说明,周栋梁的事,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准则,周栋梁已经突破了大部分人的准则底线,越来越多的人盼着周栋梁出事。
即便用强硬手段硬保,也是枉然了。
不是陈铁才不想帮,实在是这事压不住,哪怕是蔡正杰出面也是一样的结果。
所谓“抉择”,其实就是要周香樟“壮士断腕”。
要么牺牲儿子,要么牺牲周香樟。
他到了要二选一的时候了。
还有一层意思,周栋梁出了事,周香樟别怪他陈铁才,他已经尽力了。
周香樟删了短信,收起手机,眯眼看看碧蓝的天空,心如死灰。
一个矮小个子的人走近他身边:“香樟书记。”
周香樟侧头一看,原来是市府大楼后勤保障科的人。
“你怎么来了。”
“陈市长叫我给你带个话。”
“嗯……”
那人再凑近一点,声音变得更低了。
“令公子的事,他会想办法让市局参与进来。。
就算被抓,也会尽可能地减轻罪罚。
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到了监狱里,我们还可以运作,让您不要太过担心。
里头有我们的人,令公子不会受苦。
运作的好,减个三五年的刑期也是常有的。
到时候陈大伟离任了,没人关注这个事了,令公子就可以出来了。
市长让你不要乱了阵脚。”
周香樟一脸灰暗地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更是黯淡无光。
他没有表态,就这么呆愣着看着对方。
那人讲完,朝着周香樟轻轻颔首示意,马上就转身走了。
周香樟看向大院左手边那栋大楼。
二楼的县府办主任办公室门口,赵魁拿着资料进去找吴茂才。
县长办公室门口走出来两个财政局的同志,应该是刚沟通完什么工作。
上下都在忙碌着。
这个曾经以他为首,所有人对他马首是瞻的大院,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模样,尤其是李桃英不在的情况下,他更像个无所事事的局外人。
“这就输了吗……”
周香樟还是不甘心,做了下心理建设,快步下楼,穿过两栋大楼之间的连廊,来到了县府大楼的一楼。
拾阶而上,往二楼走去。
“香樟书记。”
“书记好。”
楼梯上下来的人跟他打着招呼。
周香樟没有看他们,只是轻点头算是回应。
到了二楼左转,就是县长陈大伟的办公室。
要到达陈大伟办公室,首先要经过一个更小的房间,那就是联络员赵魁的办公室。
赵魁在他身后,刚从吴茂才办办公室出来。
“您好,香樟书记。”赵魁捧着材料小跑过来。
所有要去找县长的人,赵魁一般都要过一遍,哪怕是周香樟来。
“哦,小赵,我找一下陈县长。”
“好的。”赵魁连忙去敲门。
“进。”屋里传来大伟的声音。
“县长,香樟书记来了。”赵魁展臂请周香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