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省长这话一出,会上马上就有人开始附和。
“我认为应该。”
“我也这么看,农业的投入产出比实在是太低了,这里头不排除有人为的因素,地理条件是一方面,而人又是另一方面。”
“没错,远山县之前就出过建设假大棚,骗取省里补助的事。”
“那新闻我也看到了。”
“钱都到了县里那些干部的手里,还发展个什么农业?”
……
穿着一身黑色衬衣的秦副省长保持着笑脸:“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嘛。
我们省的农业发展是个大问题。
不过,我们不能因为过去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放弃发展。
史记早都讲了。
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上头开会,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农业发展上。
看我们上级媒体的论调,已经把农业上升到了立国之本的高度。
上头把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确立为强国的根基,敦促各地方遵循“强国必先强农”逻辑。
怎么……
到了咱们这,发展农业就成了拖工业后腿,成了个亏本买卖?”
秦副省长把上面的意思搬出来了。
言外之意,周副省长这是带头唱反调。
这反击够力度。
周副省长脸都白了。
谁敢跟上级唱反调,那不是找死?
迅速组织下语言,周副省长脸色松弛下来:“同志们的意思,倒不是说,不要发展我省农业。
说要科学发展、慎重发展、发展与监督并举、扶植和问责同行。
全省一盘棋,工农不分家。
谁敢说放弃农业发展这样的话?
那么多农民怎么安置?
想想就不可能。
有序发展,恰恰是保护。”
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办公厅秘书长看向省长马进步。
要是马省长给他颜色,秘书长就要说话了。
此时马进步放下了手里茶杯,看样子是要亲自终结这次争论,所以秘书长就继续低头看文件。
马省长干咳两声。
“我们省是经济发展标兵。
内陆省份的一些同志,评价我们是胆大吃四方。
要改革,要发展,就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
我们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要发展。
如果是这种心态,还要这么多的干部做什么?
我们什么风险都不肯担的话,我们的价值又在哪里?
我看农业不仅要发展,还要更大力度地发展。
周省长提的也非常对。
农业经济这匹烈马,需要给它套上缰绳。
既要大步向前,又要方向正确……”
大领导讲话就是水平高啊。
把秦、周两个副省长都批评了,又都表扬了。
既肯定了秦副省长的工作,又采纳了周副省长的建议。
倒霉的就是大伟了。
远山县果业公司上马的事情,本来是个开开心心的好事情。
现在被周副省长弄得,还多了个问责的问题。
要是项目失败,大伟要遭殃。
事情很快通过定丁婷婷的电话,传到了大伟的耳朵里。
婷婷替大伟委屈。
“这个周副省长也太坏了。
早不说、晚不说。
等你果业公司要开业了,来这么一手。
这影响多不好。
你本来压力就够大的了,还要搞问责。
你和你那帮手下,压力就更大了。
本来就是公家的事,你们搞这个项目为的也是远山县的果农,没有私利。
凭啥项目失败了要问责你一个人?”
大伟坐在办公室里,握着手机,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省里领导决定的事,我们无条件服从。
这事是我发起的。
用了公家那么多钱。
要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要问责我,也说的过去。
这也是考验我们对这个项目的信心。
总的来说,对农业发展是有好处的。
省里这么要求我,下次也会这么要求其他人。
慢慢的,省里给出的农业扶持政策,就会落到实处,产生更大效果。
从这一点来看,我这次碰上问责制,也是有了积极贡献。”
大伟说完还自嘲地笑了两声。
这么一听,丁婷婷更是心酸了:“你啊,就是太实诚,被人整了还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
大伟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声:“不乐观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种事我见了太多了。
我办了他的人,他就要给我颜色看。
县里斗、市里斗。
现在到了省里也在斗。
就是不停地斗,直到分个输赢才能稍微安生。
要做官,就不能怕这些事。
委屈来了就受着呗。
能怎么办?
难不成把农业厅那一个多亿送回去,不做了?
那样的话,那姓周的就更开心了,就盼着我这么做呢。”
婷婷也感觉很是无力,不过她没有什么野心,不会跟大伟一样,主动去挑大梁,所以她不在是非中。
要想做事,就有是非。
她可以不做事情,可以混,因为她家庭好,不在乎什么,没人为难她。
可大伟不行,大伟现在的情况,不进步都不行,不进步就要被对手拍死,只能不停往上爬。
想到这,不由再次心疼大伟。
“周末我来一趟。
作为你们果业公司的外聘顾问,我总得去去吧?
不能白拿你们工资。
我也好了解下项目进度,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可太好了。
之前吴茂才还来汇报,定了果业公司的开业日期,一切工作都得服从这个日期。
现在各项准备工作紧张有序开展,只是很多具有技术性要求的工作,没有高端人才来完成。
吴茂才不得不想出,通过假招标,套取服务商的方案的卑劣方法了。
婷婷来,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在省城长大,又在省办公厅工作,各方面资源丰富。
或许她能帮忙找些人才过来,解决果业公司眼下面临的困境。
“你咋来?
要不坐火车吧,我去市里火车站接你。
坐大巴太颠簸,太辛苦了。”
婷婷嘿嘿笑笑:“不用,我自己开车来。”
“那可不行,太远,太累了,得五个小时吧?”
“差不多要,咋了,你心疼我?”
聊着聊着,画风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