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本相不是在与你商议(1 / 1)

玉阙春深 半纸千山 1185 字 4小时前

孟泊舟僵了一瞬,错愕地,“谁说我要与柳韫玉和离?”

周氏将信将疑地打量他,“若不是和离,玉娘为什么要搬出去?”

“阿娘……”

孟泊舟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冷冷的,“和离一事,子虚乌有。柳韫玉不过是想养病,才去那温泉庄子里小住……”

一听这话,周氏又不高兴了,“她的病不是已经都好了,还去庄子里养什么病?听说那儿空置了很久,恐怕连个下人都没有吧!”

被周氏这么一念叨,孟泊舟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他将周氏的手从衣袖上拉开,匆匆离开,“阿娘,我还有事,不能再与你说了……”

周氏扯着嗓子在他身后叫嚷,几乎拿出了从前跳大神时的架势,“什么事,是不是又是你那个同窗的事?舟哥儿哎,你得听娘的,趁早与他撇清干系!那人就是个祸端,迟早搅得你家宅不宁……”

“……”

孟泊舟额角隐隐作痛,离开的步伐又加快了不少。

车帘一掀开,苏文君便期待地迎了上来。

“如何?乡主可答应让我借住了?”

孟泊舟愣住。

方才因为柳韫玉搬出孟府的消息,他竟将苏文君的请求忘得一干二净,在宁阳乡主面前提都没有提。

文君说她想要住进表妹住过的温泉庄子……

温泉庄子……

等等!

孟泊舟面色微微一变。

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苏文君失望地,“乡主不肯答应,是不是?”

“不是。”

孟泊舟否认,开口劝道,“文君,我还是先送你去客栈吧。或者我母亲在德善坊还有一座小宅,明日我再同她说,让你借住在那里……”

苏文君盯了他一会儿,声音低落地,“德善坊虽好……但到底也是闹市啊……罢了,是我不该麻烦你,不该得寸进尺,那庄子到底是伯爵府的……”

“不是不愿答应你,而是……”

孟泊舟迟疑了许久,才说道,“柳韫玉如今住在那庄子里。”

“柳韫玉?”

苏文君面露愕然,连声音都不自觉扬起,“她放着好端端的孟府不住,为何要同我争抢?”

孟泊舟皱了一下眉,“我们没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搬过去养病了。她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可能是与你争抢……”

苏文君暗自咬牙,缓和了口吻,“……是我失言了。”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车夫在外头问去何处,孟泊舟刚要说去客栈,却被苏文君抢先道,“你是不是该先去庄子上看看嫂夫人?我与你同去吧。”

马车终于缓缓驶动,朝着京郊的方向……

仰山脚下。

另一辆马车停在万柳堂侧门口,云渡率先跳下车,柳韫玉戴着纱笠紧随其后。

云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刚要抬手敲门,却又顿住,转头看了柳韫玉一眼,“你想清楚了,真要替老闫出这个头?”

纱帘后,柳韫玉的面容模糊不清,声音也有些低,“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身陷囹圄?”

自从将万柳堂出手给那位相爷后,柳韫玉就刻意地断了联系,不想再让任何人顺着万柳堂找到自己。

可今日她让云渡去交算题,却听说万柳堂的账目出现了极大的纰漏,原先的账房已经被新东家押去官府、进了大狱……

官兵来捉人时,正在万柳堂宴游的士人们全都瞧见了。

“你我都知道,账目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衣袖下,柳韫玉双手交握,攥得有些紧。

账目没有问题,所以这是栽赃,是诱饵,是陷阱……

可难道明知幕后之人的用意,她就可以对无辜的老闫置之不理么?

柳韫玉深吸了口气,轻声吐出一句,“叫门吧。”

云渡收回视线,抬手叩门。

“吱呀。”

侧门几乎是第一时间开了。

相府的宋管事竟就候在门口,朝柳韫玉微微一笑,“相爷已在仰山阁等候多时。云娘子,请吧。”

柳韫玉咬了咬唇,抬脚跟上。

到了仰山阁外,云渡却被拦了下来。

“相爷说,只见云娘子一人。”

宋管事说道。

云渡顿时警惕起来,抬手拦住柳韫玉,“孤男寡女,成何体统?宋相究竟想做什么?”

宋管事心中讪讪,面上却不显。

也不怪人家兄长急了,这阵仗不就活脱脱一个强抢民女么?

区别是旁人好色,相爷劫才……

“这是什么话?”

宋管事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相爷不过是想给小辈指条明路,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是要将相爷同那些龌龊之辈相提并论么?”

云渡眉头一皱,还想说些什么,衣袖却被柳韫玉扯住。

“兄长口无遮拦,管事莫怪。我一人去见相爷便好。”

仰山阁的门推开,熟悉的太行崖柏随风潜入纱笠。

今日仰山阁里的屏风被撤去了,柳韫玉刚进门,就能瞧见坐在梨木镌花椅上的宋缙。

与前两次不同,今日这位相爷多半是刚下朝就直接来了仰山阁,所以身上是一袭齐紫官袍,玉带束腰,绣着团花暗纹的领口和袖口露出一截玄色衬里。

此刻坐在暗处,窗口斜入的日光只有一缕落在他手掌上,照亮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透着说不出的沉静、威肃……

还有危险。

听得动静,宋缙将手里那几张纸放下,觑了她一眼。

柳韫玉远远看见那纸上的图画,正是她今日刚让云渡送来万柳堂的算题。

她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地伏首叩拜。

“民女欺瞒相爷,特来请罪!万柳堂的账目皆出自民女之手,闫管事一无所知,还望相爷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室内静了静,响起宋缙低沉平稳的嗓音。

“起来回话。”

柳韫玉犹豫了一瞬,慢慢站起身,可却仍低着头。

“账是你做的,那这题呢?”

柳韫玉低着头,咬咬牙答道,“亦是民女代答。”

“学过九章算术?”

柳韫玉一愣,“……小时候,家母让我读过。”

宋缙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下一下,随性却又不失节律。

“账既是你做的,官府自然不会追究旁人。但万柳堂的账,还是得有个通算术的聪明人管着,就你吧。”

柳韫玉蓦地抬起头,面上满是错愕。

“……相爷是要我继续做万柳堂的账房?”

“正是。”

“……”

柳韫玉眼睫一颤,视线又落回那片深紫衣袍上。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民女只是凑巧解开那算题,其实蠢笨愚钝,难当大任……”

轻叩扶手的声响猝然停了。

宋缙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笑得温文尔雅,开口却是一锤定音。

“本相不是在与你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