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偷懒的账房先生(1 / 1)

玉阙春深 半纸千山 1163 字 4小时前

苏文君对孟泊舟的眼神视而不见,环顾一圈,继续道,“这庄子偏僻破败,夜里连灯都没有,下人见不着几个,用具摆设也都粗陋,嫂夫人是柳家千金,怎么住得惯这种地方?”

才收拾好的庄子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贬损,柳韫玉只觉得晦气。

她说怎么一回京就来找她,原来是来找她晦气!

柳韫玉连装都懒得装了,抬抬手,“来人,送客。”

话音既落,云渡已经带着门房两个人,抄着家伙出现在了前厅。

“请吧,二位。”

云渡话说得客气,举止却像个匪徒。

他手中掂着把盘龙棍,大有再不走就用棍杖将人撵出去的架势。

苏文君却没将他放在眼里,“你是伯爵府的下人?你知不知道你跟前这位是崇信伯的亲侄儿,某些人不过是个外人,你竟敢帮着她撵主人家?”

云渡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我是伯爵府的人?我的主子叫柳韫玉。”

孟泊舟从未见过云渡,今日是第一面。

他的目光在云渡面上停留片刻,才转向柳韫玉,面色彻底冷下来,“你是不是想好了,非要留在这里?”

柳韫玉望着他,“对你来说,我住在这里,和住在澹月居,有分别吗?”

“那就随你。”

孟泊舟攥了攥手,“文君,我们走。”

苏文君望着云渡手里的盘龙棍,脸色也不好。

她想住在这温泉庄子的缘由,并非像她同孟泊舟说得那么简单。

她是看中这庄子在伯爵府名下!

沈氏再落魄也是伯爵,若能仗着沈氏做靠山,她能结交的权贵只会更多……

苏文君一不做二不休,又道,“嫂夫人有所不知,崇信伯已经答应让我暂住此地。所以你要是执意留下,那就得与我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柳韫玉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跳梁小丑。

孟泊舟也蹙眉,“文君……”

云渡看不下去了,一扫盘龙棍,“你在孟家白吃白住不够,连伯爵府都不放过?”

“你……”

苏文君恼火,可碍于那根盘龙棍又不敢发作,信口扯谎道,“我答应了崇信伯,住在这里会给掠房钱。真正白吃白住、该离开的人,应当是嫂夫人吧。”

“哦?”

柳韫玉终于拦下云渡,问道,“你答应给掠房钱?每月多少掠房钱?”

苏文君张口就道,“三十两!”

三十两,又是三十两……

柳韫玉挑了挑眉,转头冲云渡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都排着队给我送三十两……”

云渡微微睁大了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会是想……”

柳韫玉笑着转向苏文君,“苏公子早说会给掠房钱不就好了?如今这庄子的主人是我。进房加押月,苏公子给我六十两,我现在就让人为你腾出间屋子。”

此话一出,苏文君和孟泊舟都愣住了。

孟泊舟不可置信地,“舅父怎么可能将这庄子给你?”

“我花真金白银买下的。”

暂时还不能说和离一事,柳韫玉只能这么说,“不信的话,你们只管去伯爵府求证便是。”

“……”

“还住么?”

柳韫玉摊开手,“六十两,谁给?”

……

晨光微熹。

柳韫玉睡眼惺忪地一拉开门,就被云渡劈头盖脸砸下一句“我看你真是疯了!”

“宋相那三十两,你说你是不得不赚。现在那苏文君的三十两掠房钱,你又怎么说?!”

“随口说说而已,她不是已经被吓跑了么。”

“今日一早又回来了!带着行李和六十两来了!”

柳韫玉眨眨眼,面上残存的困倦散去,可却也没有什么波澜,只“哦”了一声,然后吩咐道。

“你去安排吧,把西院收拾出来给她住就是。”

“你到底图什么?!”

云渡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柳韫玉想了想,说道,“母亲曾和我说过,若被什么小人或是恶人缠上,那其实是天赐的机缘,让你补过拾遗。等到你彻底迈过这一关,他们才会永远消失。”

“……”

云渡暴躁时就像一团火药,唯有柳空青的话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好了,我得去万柳堂了。”

柳韫玉交代道,“苏文君可以住进来,但你看好她,别让她窥探我的行踪。”

“……知道了。”

交代完后,柳韫玉便戴上纱笠去了万柳堂。

今日迎她进门的是一个陌生脸孔,不是从前万柳堂的仆役,大抵是相府的人。

“相爷今日又在吗?”

柳韫玉微妙地用了又这个字。

“相爷公务繁忙,基本是不来万柳堂的。”

柳韫玉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之前几次在万柳堂见着宋缙,险些让她生出了错觉,觉得这位相爷无所事事,成日就待在万柳堂……

相府的人将她带进仰山阁,却不是为宋缙准备的那一层,而是阁楼顶层。

柳韫玉进去时,就发现里面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从一个雅间变成了书房,书案后立着个十尺高的书架,堆了好几层书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我要在这里做账房?”

柳韫玉只觉得奇怪。

这里除了书案上摆着个算盘,再没有任何与账房有关系的物件了。

“相爷是这么吩咐的。”

“那……账簿呢?”

“相爷说了,娘子暂时不用看账,而是要将这些书都抄录一遍。”

“抄,抄什么?”

柳韫玉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那人点点头,手指朝周围的书架指了一圈,“抄这些。相爷还说,每日抄录的书都要送去相府,由他过目。”

传完话后,那人便退出了仰山阁。

柳韫玉揉着眉心缓了缓,才走向那三尺高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书简——《周髀算经》。

她动作一顿,又抽出第二卷、第三卷……

《缉古算经》、《五曹算经》……

柳韫玉的表情愈发一言难尽。

怎么给这位相爷管个账,还得把算经十书都抄一遍?!

这究竟是管万柳堂的账,还是要去管相府的账、户部的账,全天下的账?

尽管心里这么骂着,可看在月钱三十两的份上,柳韫玉觉得东家的要求也没有那么过分。

毕竟也没有规定,一日要抄完多少,不是么?

柳韫玉坐到书案后,提笔蘸墨,开始慢吞吞地抄起了《周髀算经》。

日落西沉,余晖洒进仰山阁。

宋缙推门而入时,没有看见预想中奋笔疾书、勤学苦读。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个伏在书案上、睡得格外香甜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