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文家父子(1 / 1)

楚风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文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六殿下如此客气,实在是折煞老朽了!”

文彦之连忙拱手回了一礼,“老朽带犬子冒昧登门,着实是有些唐突,还望六殿下莫怪!”

“……”

文修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犬子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听到过了……

不过,他心情倒是平复的很快,目光在楚风身上转了几圈,悄无声息的打量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前,冀王楚恒匆匆赶到文府。

说什么六皇子楚风与女儿文巧姝走得太近,把女儿都带坏了。

当时他和文彦之听了之后,可是吓得不轻。

六皇子楚风的名声,京城谁不知道?

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勾栏瓦舍。

可女儿回府后,他拉着问了几句。

女儿却说六皇子压根不是纨绔,张口就能作诗,三首都是绝句。

还说什么六皇子人很好,待她真诚,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他当即询问还没走的楚恒,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恒一口咬定,说六皇子那三首诗是提前找人代笔,为的就是骗财骗色。

又说女儿联合六皇子骗了他五千两黄金……

事情越闹越大,与女儿当场对峙。

女儿据理力争,可说话时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

任谁看了也觉得不对劲。

左右为难之下,文彦之当机立断,拉着他就往六皇子府赶。

原本老爷子心里还带着怒气,更倾向于冀王楚恒的说法。

但现在,见到楚风之后,一切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真要是个纨绔,又怎能说出如此诗句?

看来传言不可信!

至于女儿的反应……

哎,他这个当爹的哪里看出来?

大概率是少女怀春的表现了!

思及至此,文修远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六殿下,在下文修远,久仰殿下大名!”

楚风转身看向文修远,连忙还礼:“文先生客气了。”

文修远看着楚风,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文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楚风微微颔首,“先生请讲!”

文修远直言不讳道:“文某在坊间听闻不少关于殿下的传闻,可今日一见,传闻分明是空穴来风,殿下为何放任谣言自流?文某着实不解,殿下可有教于文某?”

听见这话,楚风不由得一愣。

都说文人喜欢弯弯绕。

却没想到,文家这位说话如此直白。

可这咋回答?

直接说传言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不行不行,我多少还是得要面子的……

有了!

楚风心念急转,想到了说辞。

既是面对文人,那便用文人的说法应对。

楚风定了定神,先是反问了一句,“文先生,你可听过一句话?”

“哦?”

文修远目光灼灼,“还请殿下示下!”

“人本无相,亦有万相,万相由心。”

楚风把手往身后一背,语气悠然,“见恶更恶,恶则转善。见善更善,本心则善。礼尚往来,道法术器,皆为手段。”

文修远闻言一愣,悄声复述了几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慢慢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

文彦之在一旁听得眼前大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一个万相由心!好一个皆为手段!”

顿了顿,他又朝着楚风行了一礼,“六殿下大才,老朽佩服!”

文修远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行礼:“殿下此言,文某受教了!”

楚风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大才谈不上,大专,大专罢了。”

文修远又是一愣:“大专?”

不等楚风解释,文彦之先捻了捻胡须,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六殿下口中的‘大专’,恐怕是大而专的意思,博览天下,专心一物,此乃大学问也!”

“原来如此!”

文修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文彦之看向楚风,笑眯眯地问道:“殿下,老朽说得可对?”

“对对对。”

楚风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尴尬。

难怪都说自有大儒为你辨经。

你是大儒,你说啥都对!

……

文彦之见楚风,一见如故,拉着楚风聊了起来,越聊感觉越投机。

月亮高升,院子里凉意渐起。

楚风看天都黑了,这爷俩愣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终,只好无奈地把两人请到厅室,吩咐丫鬟沏茶。

文彦之一坐下,又扯着楚风聊起来。

从诗词聊到歌赋,从歌赋聊到典籍。

楚风肚子里那点存货,翻来覆去地往外掏。

掏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背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是足够唬人,文彦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胡子都翘了起来。

文修远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丫鬟进来添了三次茶。

福伯在门口时不时探头探脑……

楚风看了看天色,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干咳道:“文老,时候不早了,不如用些宵夜,边吃边聊?”

这话一出,便是委婉的想要送客了。

怎料,文彦之却笑着道:“好好好!那老朽和犬子就叨扰殿下了!”

“……”

楚风一时语塞。

得了,准备吧!

福伯连忙去张罗,直接在厅室摆上桌。

丫鬟们端上来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酒过三巡,文彦之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楚风,感慨道:“六殿下,方才您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朽深以为意,深以为意啊!”

楚风闻言,心里纳闷不已。

刚才背《山坡羊·潼关怀古》了吗?

今晚对诗对得太多,想到啥背啥,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端起酒杯,笑了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殿下爽快!”

文彦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文修远却接过话茬,继续起了这个话题。

他脸色涨红,醉意上头,直勾勾地看着楚风:“六殿下,文某斗胆问一句。为、为君者,当如何?”

听见这话,楚风瞳孔骤然猛缩。

啥玩意?

这话你也敢问?

真是喝了几杯酒,什么话都敢往外诌!

他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这时,文彦之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殿下,老朽也想知道。为君者,当如何?”

楚风沉默了好一阵。

抬头看了看房梁,又低头看了看酒杯。

最终心一横,朝着天上拱了拱手,正色道:“父皇曾教导过我!为君者,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一直记在心里,深以为意!”

话音落下,厅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文彦之眼睛直直地看着楚风。

文修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着,父子俩又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震惊。

楚天阔请他们入仕,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自然清楚那位陛下是什么治国理念。

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话,断不可能是当今陛下所说!

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六殿下自己的理念。

只不过谨慎行事,借君父之口罢了!

“???”

楚风看着这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纳闷。

几个意思?

怎么还眼神交流上了?

不会是要跟我玩007那套吧?

你们可别不老实啊!

不然我可要预防性弹劾了!

正想着,文彦之突然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吓了楚风一大跳。

抬头看去,文彦之举起了酒杯,手都在抖:“六殿下,老朽敬您!”

文修远也跟着站起了身子,举着酒杯,声音发颤:“敬六殿下!”

楚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纳闷这爷俩,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