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今夜,他们醒了(1 / 1)

光点越来越近,何无右知道,那时接他的直升机来了。

“咳咳咳!”他咳嗽几声,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

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蝼蚁就是蝼蚁。

自以为人多,叫嚷得震天响,却永远也无法左右什么。

他们只能活在谎言和操控之中。

就连自以为的觉醒和抗争,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而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些蝼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何无右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苍老的指节微微弯曲。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宛如梦魇的声音。

“何……无右!”

何无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只按在玻璃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不可置信的,缓缓转过身。

江烬站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

黑色大衣上十几个弹孔,灰白色的灰烬正从那些破洞里簌簌地往外漏。

他就那样站着,歪着头,灰败的眼珠死死盯着何无右。

然后,他咧嘴笑了。

右半边脸残存的皮肤被扯动,左半边脸裸露的骨骼也跟着微微错位。

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饥肠辘辘的野兽。

轰!

何无右的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裂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

“你……你……”何无右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落地窗。

他刚才分明死了!

所有人都亲自确认过!

何无右的脸上,血色一层一层的褪去。

江烬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这样的……人……”

“永远……自作……聪明……”

何无右慌忙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住通话键。

“来人!快来人!他还没死!快进来!”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何先生,门锁了!打不开!”

何无右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防弹门。

是他自己刚才反锁的。

他亲手把自己,和这个怪物关在了一起。

“撞开!给我撞开!快啊!”何无右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走廊里,几个心腹开始拼命撞门。

砰!砰!砰!

肩膀撞在厚重的防弹门上,纹丝不动。

突然,其中一个人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一看——

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层细碎的粉末,此刻正在无声地燃烧。

火苗不大,却舔舐着皮肤,发出刺鼻的气味。

“啊——!”

他惨叫起来,拼命拍打手臂。

可那火越拍越旺,顺着衣袖往上窜,点燃了衣领,点燃了头发。

其他人也纷纷感觉到灼痛。

那些粉末不知何时被抹在了他们的衣服上、皮肤上,无色无味,此刻却像被唤醒的毒蛇,疯狂吞噬着一切。

是磷粉。

刚才抬尸体的时候,江烬——不动声色地把磷粉抹在了他们身上。

江烬没有体温,不会引燃。

但他们有。

尤其是,在剧烈运动的时候。

“啊啊啊!”

“好烫!好烫!灭火啊!”

“啊!”

走廊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浓烟翻滚,火光冲天。

有人躺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着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

但却意外引燃了地毯。

火光沿着地毯,如侵蚀一般,渐渐蔓延起来。

吞噬着这层楼,也吞噬着他们的惨叫声。

……

楼下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抬起了头。

“你们看!上面!二十楼!”

众人纷纷仰起脸。大厦的顶层,那扇落地窗后的灯光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垂死挣扎的心脏。

橘红色的光晕在玻璃上跳动,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失火了!”

“二十楼失火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人们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扇窗。火光在玻璃后面翻涌,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烟花还在绽放,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这场大火伴奏。

……

办公室里,何无右听见了走廊里的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然后渐渐低下去,被火焰吞噬的噼啪声取代。

何无右心,仿佛坠入冰窟之中,一股彻骨的寒意,令他身体下意识的发抖。

“你……站住!别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厉、破碎。

江烬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踩在何无右的心脏上。

“何……无右。”

江烬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敲响的丧钟。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蝼蚁。”

“说我们……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可……你忘了……蝼蚁……也能……蛀空堤坝。”

“蚍蜉……也能……撼动大树。”

“你坐在高处……太久……已经忘了……脚下是什么。”

“是……白骨。”

“是你亲手……堆起来的……白骨。”

“今夜……它们……醒了。”

何无右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蝼蚁……不该惧怕你们,你们……应当……惧怕蝼蚁。”

江烬冷冷道:“今夜……”

“我……替我的父母……弟弟……妹妹……”

“替所有人……”

“所有……回不来的人……”

“杀了……你……”

就在江烬打算上前的一刻,何无右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厉。

“那就来啊!”

何无右猛地抬起手,掌心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砰砰——

砰砰砰——

何无右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弹穿过江烬的肩膀,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

贯穿他的胸膛,灰烬从里面喷涌而出。

打中了他那半张裸露着骨骼的左脸,碎骨飞溅。

咔哒!

咔哒!

子弹,打空了。

何无右的手还在发抖,枪口还对着江烬,可他的脸上只剩一种东西——恐惧。

彻骨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带着不甘。

带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你为什么咳咳!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他眼眶通红。

“你要死!你去死!”

何无右举起没有子弹的枪,疯魔一般的扣动扳机。

就如同一个输光了一切,丧心病狂的赌徒。

江烬又往前迈了一步,灰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子弹……”

“是杀不死……思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