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宴无好宴(1 / 1)

两人的视线在清晨的冷雾中相撞。

苏文维持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做派,手上的力道却渐渐加重。

陈泽不退半步,指节因用力压迫硬木锦盒而泛出惨白。

僵持两秒。

苏文抬起另一只手,拍在陈泽绷得铁紧的肩膀上。

“陈师弟,多心了,真就是师兄弟间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陈泽盯着眼前这张脸,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现在动手?这把寒铁匕首切断他的颈动脉只需要半息,可杀了对方之后,所带来的后果,他还承担不起。

一时间,俩人僵持在这。

刘氏从灶房探出头,见两人堵在门口,赶紧在围裙上抹着手出来打圆场。“阿泽,苏公子一片好心,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赶紧陪苏公子去坐坐,街坊邻居看着像什么话。”

陈泽顺势收回横在半空的手臂,一把将锦盒塞进林秀怀里。

“娘,表姐,我跟苏师兄去一趟,你们把门锁好,我没回来,谁敲门也别开。”

交代完,他转过身,靴子踏上门口的青石板。

“走吧。”

并肩走在江都城早晨的街道上。

陈泽眼角余光不停扫过两侧的茶摊、包子铺和狭窄的胡同口。

没有明显的盯梢者!

苏文居然真的没带随从,这份托大,说明对方吃定了他不敢翻脸。

“还记不记得你刚进武院那会儿?”苏文自顾自地开口,语气热络,“李俊处处刁难你,要不是我出面解围,说不定你早就被李俊排挤出武院了,这些师兄弟之中,就属你最勤快了。”

陈泽步子迈得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残雪上,嘎吱作响。

周围的行人逐渐稀少,前面是一条穿城而过的僻静巷子,两边的高墙挡住了大半光线。

“苏师兄。”陈泽停下脚步,冷气从口鼻呼出,“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做什么?”

苏文跟着转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没什么,就是真心想请师弟去府上坐坐,喝杯热茶。”

话音未落,灰影暴起。

陈泽没给苏文继续演戏的耐心,左脚猛踏地面,泥水飞溅,右手寒铁匕首化作一道幽光。

苏文本就是外劲武者,反应也不弱。他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躲过割喉一击,右拳带着刚猛的外劲直捣陈泽面门,破空声尖锐。

两相交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陈泽左手探出,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扣住苏文击来的右腕。

皮肉之下,内劲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动。

咔吧。

骨节错位的闷音响起。苏文痛哼出声,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下一瞬,冰凉的锋刃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跳动的血管在刀刃下清晰可感。

苏文脸上的温和面具荡然无存,瞳孔剧烈收缩,惊骇的目光死死钉在陈泽毫无波澜的脸上。

“你……内劲!你二次叩关了!”

喉间干涩,苏文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难怪吴蒙那群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陈泽叩关成功了!

这等进度,令人感叹!

陈泽手腕往下压了半分,刀锋切开表皮,一滴血珠顺着刀脊滚落。

“我这就送你去见你那些劫匪兄弟。”

苏文喉结上下滑动,强行压下声音里的战栗。“你不敢。”

“试试?”陈泽手指发力。

“杀了我,你和你全家都走不出江都城。”苏文死盯陈泽的眼睛,额头冷汗直冒。

刀锋瞬间切入半厘,刺痛让苏文闭上了嘴。

冷汗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陈泽脑子里演练着各种死局。

苏家势力盘根错节,真要鱼死网破,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护不住老娘和表姐。带着她们逃命?

两个弱女子,又能跑到哪去!

今天这事,必须要彻底了断。

去镖局无疑是鸿门宴,但只要控制住苏文,苏家就算是动手,也会投鼠忌器。

“好算计,我今日才看清楚我的好师兄是什么人。”陈泽语气生冷。

苏文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迟疑,大口喘着粗气,找回了一点底气。“江湖险恶,身不由己,陈师弟,随我去镖局谈谈。咱们把话说开,于文刀的事,吴蒙的事,一笔勾销。”

去。为什么不去。只要刀架在苏文脖子上,这趟龙潭虎穴也得闯进去。

陈泽撤回匕首,反手藏入袖中。“带路。”

苏文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长舒一口气。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拍了拍陈泽的后背。

“这就对了。师兄弟之间,别把路走绝了。刚才那些不愉快,别往心里去。”

陈泽心底冷笑。

暗杀不成改请客,派人截杀我都敢做,现在让我别多想?

信远镖局,后院。

院门紧闭,四角站着七八个带刀护院,眼神个个不善,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正堂内,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苏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枚铁胆,见两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客套的褶子。

“陈贤侄!快请坐,快请坐!”苏奉站起身,热络地伸手虚引。

苏文走到桌边,刚准备拉开主位右侧的椅子落座。

陈泽如影随形,贴着苏文的左侧,一屁股坐进旁边的空椅。

两人的肩膀几乎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

苏文身体一僵。

厚重的桌布下,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死死抵在苏文的后腰命门。

刀尖已经刺穿了月白长衫的布料,紧紧贴上了温热的皮肉。

只要陈泽手指微动,这把灌注了内劲的刀子就会直接搅碎苏文的肾脏。

“贤侄这是何意?”

苏奉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目光落在两人极度不自然的坐姿上,手里盘铁胆的动作停了,铁球在掌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苏文额头渗出细汗,不敢乱动,只能伸出左手端起面前的酒壶,手腕有些发抖。

“爹,陈师弟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生气。来,师弟,这杯酒,当师兄的给你赔罪。”

清冽的酒液注入白玉杯,溢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陈泽根本没去看那杯酒,也没有吃任何一口菜。

厚重的桌布下方,右手的刀柄往反而前送了半寸。

刀尖割破皮肉,苏文眼角剧烈抽搐。

“这酒,我喝不惯。苏叔叔,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