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乔伊斯问。

“报告，据统计，轻伤12人，中伤7人，重伤56人，牺牲21人，失踪5人。”

方鹏把B组异变者们汇报的情况统计好，汇报给她。

战场就这么大，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当逃兵。S级异能的对冲毁天灭地，不乏有能碾碎人类肉身的能力。

失踪的五名战友……基本上可以确定牺牲。

一百人的牵制小队，大部分人已经牺牲和重伤。

重伤的战友很多情况都不乐观，A组和B组的医疗小组都在全力救治。

牺牲的战友尸体被整理出来，排在清理过的地面上。

并不是完整的，或者说……尸体完整的没有几个人。

有的牺牲战友直接被腰斩，有的战友血肉模糊，甚至分辨不出来长相。

乔伊斯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是熟人。

【共振】，暗流公会首领，左丘涵。

她跟对方打过交道，当时暗流公会上一任首领还没葬身于变异生物之口，首领还不是这个年轻人。

萤城那时的执行官是温林上校，她允许城内各民众组织发展壮大，没有把权力极度集中在官方手中。在末世的环境下，对于官方来说这是一种降低治理成本的策略，也通过这种制度留出了一定的弹性，不至于过于扼杀民众的活力。

在动荡的灾变纪元，这样的治理策略其实是一步险棋，很大程度上跟执行官的威望、官方的实力有关。

萤城的几个大组织虽然实力不俗，但温林上校也没有让它们突破临界点，跳出官方的管辖。

总体上来说利益统一，官方允许这些组织召集人手，划地盘招揽民众，大组织也得遵守官方的规矩，定时上交“组织税”。

……萤城的几个组织在当初城破撤离时，也发挥了不少的作用。

暗流公会的前首领就是在带人帮队伍抵御突袭民众的变异生物时死亡的。

这位新的公会首领性格很烈，乔伊斯记得在官方给这些组织管理成员开会时，左丘涵还因为组织税的问题跟方鹏吵起来过。

满嘴都是“凭什么”“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啊”，后来被狄会长劝住了。

出征前点兵，乔伊斯也跟她对上过视线。

这位二十岁出头的首领人生的一半都是在灾变的环境中度过的，从前的时候简直就是个随时会竖起刺的刺猬。

撤离行动结束后，暗流公会年长的会长、副会长们都不在了，这位继承了首领位置的年轻人反倒内敛沉稳了许多。

但眼里的杀意没有消失。

她抱着复仇的信念在战场上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乔伊斯看到她双手鲜血淋漓，指甲盖全都被掀开了，手里还在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试图掰开对方的手，透过指缝，乔伊斯看到左丘涵手里握着的像是一枚戒指。

代表暗流公会的戒指。

她在死亡前，想的是要把戒指交出去……还是她已经完成了作为暗流公会首领的使命？

乔伊斯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所有牺牲的战士。

有暗流公会的人，有赤旗会的人，有沙蛇帮的人，也有籽城和窖城官方的军人。

到了关键时刻，无论之前属于哪个组织，是官方还是民众……这些勇士都为了“人类”这个共同的团体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所有人都值得钦佩。

“【复原】【回溯】【修复】……”乔伊斯点了几名异变者过来：“试试能不能救这些牺牲的战友。”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多少也知道希望渺茫。

之前窖城之战后就尝试过，异能无法救回已经死掉的人。

现在人类方异能有了整体的提高，范围和强度都有不小的增幅，她还是抱着这个想法，让人试一试。

牺牲，在战场是最常见也最让人痛心的事。

尤其是在，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人类就真的有未来的情况下。

【复原】吞下一把晶石，带着金色的光亮起来——地上已经牺牲的战士尸体上，伤口在肉眼可见地复原。

断肢被拼凑在一起，在复原的作用下逐渐愈合，血迹在减淡，断口在重连。

等光消失，地上的尸体已经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像是睡着了。

但没有醒。

也没有心跳和呼吸。

【复原】没说话，默默地放下了手。

然后是【回溯】。

回溯的能力其实更有局限，只能做到回溯某地某人某事物或者某个范围内的影像，异能提升后，回溯的时间和范围在拉长和变大，但无法真正改变现实。

【回溯】尝试失败后，【修复】也进行了尝试。

他能做到的跟【复原】一样，顶多能把死去战士的尸体复原为完整的状态，但无法让死去的人再醒过来。

包括【逆转】【愈合】【再生】等人，都做不到。

生与死好像是一道确定的界限，升级到S级的异能也无法让一条已经逝去的生命回来。

肉体的愈合不代表生命的完整，从牺牲那一刻，人类的身体里似乎就少了什么东西。

这是异能救不回来的范畴。

从中华餐厅出现起，边城人类的异能实力就在增长。建城推山、冰冻火焰、上天下地，都可以通过异能实现。

唯独做不到“让逝去的生命回来”。

再弱小的生命，无论是人类，又或者是动物或者植物，死掉了就是死掉了，

生命只有一次，脆弱又珍贵。

“长官。”方鹏带着新统计完的数据来到乔伊斯身边，汇报道：“被净化的引路者已统计完毕，存活1257人，有280人在这场战斗中……阵亡。”

战争无眼，即使边城牵制小组一开始是冲着让敌人损失战斗力作战的，但异能铺开，在混战中利刃是无法分清敌我的，也不会留手。

乔伊斯“嗯”了一声。

这代表牵制小队用一百人之力，在各种食物的增幅下，抱着必死的意志拖住了近一千五百名敌人。

虽然在敌人大批增援下已经顶不住了，但依旧值得敬佩。

而所谓的“敌人们”……乔伊斯看向正在被己方异变者们清点、平放在地面上的银装军人们。

现在也是同胞了。

十年灾变，他们出生入死，守住人类防线。

后被异化意识占据……也是为了让人类能有缓冲期。

她同样也为那些牺牲在这次战斗中的引路者们惋惜。

他们没有再能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但能恢复成真正的人类死去……应该也算是慰藉了。

过往种种谋划复杂，一步步走到灾变源头控制人类与人类对战的局面，是说不出的不得已。

但现在，人类要用尽全力打碎灾变源头的计划，拯救同胞，为人类走出一个新的未来。

“敬礼——”

在所有阵亡的遗体前，乔伊斯和埃德加为首，B组的军人们齐齐举起了手。

灾变环境下，这些遗体必须尽快用异能处理掉，不能带回边城。

行动紧急，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这些战友一个极简的送行仪式。

——愿逝者安息。

活着的人会带着他们的牺牲，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