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出了变故(1 / 1)

方文秉在京城有一处两进的院子,是他早年置办下的,平日里空着,只托了个老仆照看。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当天晚上,他把周雨柔和林氏安顿在了这里。

林氏的身子很不好。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便一直没有缓过劲来,整日病恹恹的,吃不下东西,也说不了几句话。

方文秉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悲伤过度,伤了根本,得好生调养。

周雨柔守在母亲床边,端汤喂药,寸步不离。

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不丰腴的身子,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

可她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亮了许多。

不是那种欢喜的亮,而是一种经过了大悲大痛之后、硬撑着的亮。

除了父亲下葬那日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些日子,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方文秉站在门外,看着她在屋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若不是他贸然上门,如今不会是这个样子。

安置好林氏后,他站在院子里,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周姑娘。”

周雨柔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

方文秉看着她,认真道:“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我说过了,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雨柔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坚强。

“方大哥,你放心。我和娘都会好好的。”

方文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躺着的林氏,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晚,他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桌上的烛火燃尽了,又换上一根。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鱼肚白。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周文远倒地时的样子,一会儿是周雨柔在灵前跪着的身影,一会儿又是谢晓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晓菊。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第二日一早,方文秉终于鼓起了勇气,往谢府走去。

谢府里,乔晚棠和谢远舟正相对无言。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提那件事。

乔晚棠不是没想过怎么跟晓菊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晓菊会是什么反应。

谢远舟更是如此。

他一想到妹妹那双眼睛,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要不……还是让方大哥自己跟晓菊说?”乔晚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谢远舟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晓菊不是小孩子了。她看着柔弱胆小,可骨子里有自己的想法。这事……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乔晚棠轻声道:“你放心,其实晓菊比我们想的要坚强。”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乔晚棠发现晓菊比她之前想的要有主意,也有想法。

有些事,也该她自己面对了。

话音刚落,门房来报,方大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远舟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乔晚棠一眼。

乔晚棠点点头,轻声道:“让他去见晓菊吧。”

谢远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方文秉站在那儿,神情忐忑。

谢远舟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晓菊在东厢房。”谢远舟开口,声音平淡。

方文秉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谢远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说。晓菊怎么决定,我都不拦着。”

方文秉眼眶微红,抱拳道:“远舟,多谢。”

谢远舟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方文秉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方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脚走过去。

东厢房里,谢晓菊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是乔晚棠新给她做的,衬得整个人鲜亮活泼。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那支新买的簪子。

方文秉站在门口,犹豫着。

谢晓菊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

“方大哥!”她眼中满是惊喜,“你回来了!”

方文秉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等着他回来的姑娘。

方文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劣。

谢晓菊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方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给你倒杯茶。”

她转身要去倒茶,方文秉连忙道:“不……不用。”

谢晓菊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方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文秉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乔晚棠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两人,笑着把茶放在桌上。

“方大哥来了?喝杯茶。”她顿了顿,看了谢晓菊一眼,又看向方文秉,“你们聊,我去看看瑜儿和小满。”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大哥,晓菊最近读书长进了不少,也懂得了很多道理,她长大了!”

方文秉明白乔晚棠这话里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乔晚棠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晓菊低着头,小声道:“方大哥,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三嫂说你办事去了,办完了就回来。我……我一直等着呢。”

她说着,脸微微红了,下意识地搅着手里的帕子。

方文秉看着她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晓菊,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晓菊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方大哥你说。”

方文秉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谢晓菊那支簪子在日光下微微晃动,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晓菊,我这次出远门去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谢晓菊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

三哥三嫂虽然没明说,可这些日子给她做新衣裳、买新首饰,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方大哥这次出门,是为了解决那门娃娃亲。

解决了,回来就能……就能……

她不敢往下想,心跳得太快了。

方文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难受的紧。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事情出了变化。”

谢晓菊抬起头,眼中浮起疑惑,“怎么了?出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