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封印的城(1 / 1)

枉死城的城门是用青铜铸的,高三丈,宽两丈,表面布满了铜绿和锈迹。城门上没有门钉,只有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城门紧闭。

我和李秀英站在城门前,看着那扇巨大的铜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这是阴间最古老的城池之一。传说在阴间形成之初就已经存在了,最早是用来关押那些罪不至入地狱、却又不甘投胎的亡魂。后来逐渐扩大,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李秀英的声音低沉,那张花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敬畏。

“人间最黑暗的角落,也比不上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城门右侧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李秀英也紧张起来。可那人影走近了,我才发现那不是黑袍人——是个驼背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官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渡魂人?好久没见过活人了。”

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好久没喝过水。

“你是谁?”我问。

“守城的。”

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城门下,抬头看着那扇铜门。

“我在这门口站了三百多年,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亡魂。”

“三百多年?”

“枉死城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天,里面一年。所以你看到的这座城,可能比它实际存在的时间更古老。”

老头眯着眼睛看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你怎么还是这个模样?”

“我是鬼差,不受时间影响。活人来了又走,死了又投胎,就我一个人杵在这儿,无聊得很呐。”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来……”

“我知道。你们来找林建国。”

老头打断了我,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个老东**开封印的时候,我就站在这儿。我亲眼看着他的月牙疤亮起来,看着他把城门撞开,看着他跑进去救人……然后被转轮王的人抓住了。”

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在回忆一段往事。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一个值得拼命的机会,我拦着他做什么?”

老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他……”

“还活着。不过也快了。万鬼噬身之刑,每天一万只鬼咬一遍。他都咬了三百多年了,再硬的骨头也该磨没了。”

老头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李秀英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能见他吗?”

她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是他的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

“他被抓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一个名字。秀英,秀英,我对不起你。他说,你等了他三十七年,问我能不能替他去看看你还在不在。”

老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李秀英的眼眶红了。

“我让他别担心,说你会等他的。可我没告诉他实话——他受刑的时候,我去看过。”

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很惨。他被绑在刑台上,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鬼。那些鬼都是枉死城里最凶的品种,专门以啃噬灵魂为生。它们一口一口地咬,他就一声一声地叫,叫得整个枉死城都在发抖。”

老头摇了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忍。

“他为什么还要坚持?”

“因为他在数。每咬一口,他就在心里数一个数。他说,只要数到一千万,就能撑到转轮王消气。”

老头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一千万?”

“每天一万,三百多年,加起来大概……差不多十一亿口。他才咬了三亿多,还差得远呢。”

老头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李秀英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要进去见他。”

她说,声音嘶哑,那张花白的脸上满是决绝。

“进不去。城门被封死了。”

老头摇了摇头,那根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什么?”

“因为林建国打开城门的时候,放出来一批不该放的东西。转轮王亲自下的封印,除非有钥匙,否则谁也打不开。”

老头指了指城门上的那些纹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凝重。

“什么钥匙?”

“月牙疤。月神血脉的传承者的血。”

老头看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月牙疤还在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你愿意吗?”老头问我。

“什么?”

“用你的血,打开这道封印。这是林建国自己设的局——他打开城门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来追。他留了一个后门,只有月牙疤能打开。”

老头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早就算到了?”

“他不傻。活了三百多年,死过十三次,要是还没点脑子,早投胎投成傻子了。”

老头嗤笑一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敬佩。

“那我要是打开封印……”

“里面的东西就全跑出来了。包括那个被关了几千年的怪物。”

“那我不开呢?”

“林建国就得多等七百年。七百年,三亿多口,他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老头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沉默了。

李秀英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某种期待,又带着某种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说,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

“你要干什么?”

“开门。”

“可是……”

“我需要一个人。如果里面真的那么危险,你进去只会成为累赘。”

我打断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巨大的铜门。

李秀英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没有反驳。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她只是一个等了三十七年的孤魂,执念再深,也挡不住枉死城里的那些凶魂恶鬼。

“那你一个人进去?”

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他说有人在等我。”

我看向老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老头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去见见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对准城门上的那些纹路。

“告诉我,血要怎么用?”

“划开一道口子就行。让血滴在封印上。”

老头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我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这是我随身带的,用来拆快递的——在手臂内侧的月牙疤上轻轻划了一刀。

疼痛传来,我咬紧牙关,忍住了。

鲜血涌出,滴落在城门上的纹路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城门上蔓延开去,像一张巨大的网,又像一道沉睡多年的闪电。

轰隆。

城门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锈迹和铜绿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露出城门真正的模样——青铜的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着光,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是一轮月亮。

弯弯的,像一道银白色的刀痕。

咔嚓。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见城门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没有阳光,没有月亮,只有一种永恒的昏暗。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是破败的房屋,屋顶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进去吧。你找的人,在城**的刑台。”

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祝福。

“刑台?”

“就是每天给他用刑的地方。从城门进去,沿着主街一直走,走到头就是。”

老头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城门。

身后传来李秀英的声音。“你小心点。”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刚一踏进城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变了。

不再是外面的那种死气灰雾,而是一种更加黏稠、更加沉重的东西,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看。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小刀,加快脚步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房屋黑洞洞的,门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我知道它们在看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后背上。

“渡魂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我猛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孔,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幽幽的暗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你手臂上那个东西……我闻到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我没说话,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是月神的气息。几百年了,我终于又闻到了。”

那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被你那个前辈关进来的冤魂。枉死城里最凶的一只鬼。”

那东西歪着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林建国把你关进来的?”

“不是我一只。整座城的怨魂,都被他关进来了。”

那东西往旁边一让,我才发现它身后还有无数个身影,黑压压的一片。

“你不是被关进来的吗?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城门打开的时候,我们就出来了。那些黑袍子管不住我们。整个枉死城,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阴森可怖。

“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当然是吃掉你。”

那东西朝我走近一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燃起了饥饿的光芒。

话音刚落,无数个黑影同时朝我扑来。

我转身就跑,脚下踩过腐烂的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是潮水般的呼喊声,那些冤魂饿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了可以吞噬的目标。

月牙疤在我手臂上剧烈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像是要把皮肤烧穿。

“救命!”

我大喊。

可这里是枉死城,没有人会来救我。

我拼命往前跑,街道在脚下延伸,像是没有尽头。两边的房屋越来越破败,越来越阴森,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在嘲笑我。

然后我看见了刑台。

那是一座黑色的高台,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材料建成,表面刻满了符文。刑台正**绑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浑身是血,皮肤几乎被啃光,只剩下森森白骨和几缕残存的肌肉纤维。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但手臂上有一道和我一模一样的月牙疤。

“林建国?”

我脱口喊道。

我朝刑台冲去,身后的冤魂越来越近,几乎要抓住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它们冰冷的手指划过后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它们即将抓住我的瞬间,月牙疤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银白色的光芒席卷而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冤魂全部震退。

我跌跌撞撞地冲上刑台,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他的脉搏还在跳动,缓慢而微弱。

“林建国,我是李明远。李望舒的儿子。”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的眼睛……”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中传出。

“我见过……”

他的头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暗淡无光,却在看到我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秀英……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