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忐忑不安的鸿钧(1 / 1)

紫霄宫中。

紫气氤氲,道韵流转。

鸿钧盘坐云台之上,紫袍垂落,双眸微阖,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忐忑。

自三千年讲道终了,自那道墨袍身影离去,他便未曾合眼。

圣人无需眠。

可这三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推演。

推演那人的来历。

推演那人的修为。

推演那人究竟是谁。

可每一次推演,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那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凌驾于天道之上,隔绝一切窥探。

鸿钧睁开眼。

眸光之中,紫意流转,映照出无尽的混沌虚空。

“孔宣......”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此人究竟是谁?

为何连天道都无法推演其跟脚?

为何连圣人都看不透其修为?

他来紫霄宫,究竟意欲何为?

他说天道枷锁,究竟是想做什么?

无数疑问,如藤蔓缠心,令鸿钧道心都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怕。

怕那人坏他大事。

怕那人阻他合道。

怕自己无尽岁月的谋划,付诸东流。

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不会的。

他安慰自己。

那人若真想坏他大事,早在三千年前便可动手。

可他只是静坐三千年,一言不发,最终飘然而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人对他,对天道,并无敌意。

至少暂时没有。

鸿钧缓缓闭目,周身紫气流转,与天道本源紧密相连。

快了。

再过三千年,第二次讲道。

届时,他传下准圣之法,斩三尸之道。

那三千紫霄客,便会彻底与天道绑定。

待他们修至准圣巅峰,前路断绝,便只能求他。

求他赐下成圣之法。

求他开恩,让他们更进一步。

到那时,天道私欲彻底苏醒,他以身合道,便可掌控洪荒一切生灵的生死。

这才是他的谋划。

这才是天道的安排。

至于那孔宣......

鸿钧眸光微凝。

只要他不坏大事,便由他去。

洪荒之大,容得下一尊神秘的存在。

至于他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往何而去......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鸿钧正思索间。

忽然。

他眉头一皱。

圣人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而出,感知到混沌深处,数千道气息正朝着紫霄宫疾驰而来。

那些气息,他熟悉。

帝俊、太一、女娲、伏羲、红云、镇元子、鲲鹏、接引、准提、十二祖巫......

还有老子、元始。

还有那三千紫霄客。

他们来做什么?

鸿钧愣住。

自己分明说过,三千年后再开第二次讲道。

如今不过三千年刚过,他们便来了?

而且......

鸿钧眸光微凝。

孔宣已经说过天道枷锁之事。

那些紫霄客,应该知道那三千年听道,换来的是枷锁缠身。

他们该恨他,该怨他,该避他如蛇蝎才对。

怎么还敢来?

不怕他镇杀他们么?

鸿钧缓缓起身,紫袍猎猎,道韵流转。

他望着宫门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正好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紫霄宫外。

混沌气流翻涌如潮。

三千道身影,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帝俊冲在最前,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可那火焰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紊乱。

他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煎熬。

东皇太一紧随其后,更是狼狈不堪,混沌钟被毁的道伤至今未愈,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如同风中残烛。

女娲与伏羲并肩而行,山河社稷图与八卦盘虚影交织,可那虚影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红云老祖驾着一朵残缺红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犹有血迹。

镇元子大袖垂落,地书虚影沉浮,却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鲲鹏双翼微敛,黑色羽翼之上,竟有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接引准提相互搀扶,周身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两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十二祖巫血气翻腾,可那血气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老子与元始并肩而立,周身仙光黯淡,面色凝重如铁。

三千紫霄客,尽皆狼狈不堪。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可他们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那是渴望。

是决然。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紫霄宫门,缓缓敞开。

氤氲紫气自门内涌出,与混沌气流交织,演化出一方微型的天地虚影。

宫门之内,一道紫袍身影负手而立。

鸿钧。

他望着门外那三千道狼狈的身影,眸光平静如水:

“尔等......为何而来?”

帝俊率先落地,踉跄上前,单膝跪地:

“道祖!我等......我等求道祖垂怜!”

鸿钧眉头微挑:

“垂怜?”

帝俊抬首,眼中满是血丝:

“道祖!那孔宣说我等身中天道枷锁,是道祖所设!”

“我等不信!”

“可这三千年间,我等四处求证,四处探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撕裂:

“那枷锁......是真的!”

鸿钧眸光微凝。

他们知道了。

可他们还是来了。

“所以?”

鸿钧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帝俊叩首,额头紧贴宫门前的混沌石:

“求道祖为我等解开枷锁!”

话音落下。

三千紫霄客齐齐跪倒!

黑压压一片,俯首于紫霄宫外!

“求道祖垂怜!”

“求道祖为我等解开枷锁!”

声音此起彼伏,在混沌中回荡。

鸿钧望着他们,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凄切、或卑微、或绝望的面容。

忽然笑了。

笑容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那笑意之中,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

“解开枷锁?”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枷锁,本就是你们自己求来的。”

“紫霄宫中,尔等争着抢着,要听贫道讲道。”

“蒲团之上,尔等挤破脑袋,要抢那成圣之机。”

“如今枷锁加身,便来求贫道解开。”

“凭什么?”

帝俊浑身一颤。

他抬首望向鸿钧,望向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道祖......不肯解?

“道祖!”

女娲上前,泪眼婆娑:

“道祖!我等知错了!求道祖开恩!”

鸿钧望向她,眸光依旧平静:

“女娲,你可知错在何处?”

女娲一愣。

鸿钧继续道:

“你错在听信那孔宣之言。”

“他说天道枷锁,你们便信了。”

“他来紫霄宫,你们便慌了。”

“他传法通天,你们便去跪求通天。”

“如今通天不收你们,你们便来求贫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心中,可曾有半分自己的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