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外。
混沌海翻涌如潮。
三千准圣僵立原地,面色惨白,眼中茫然。
孔宣的眸光扫过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容。
扫过帝俊的惶恐,太一的狰狞,女娲的泪痕,伏羲的沉默。
扫过红云的瘫软,镇元子的凝重,鲲鹏的蜷缩,接引准提的颤抖。
扫过十二祖巫的僵硬。
扫过老子与元始。
最后,他望向紫霄宫深处。
望向那道盘坐云台的紫袍身影。
鸿钧依旧闭目,面容平静,仿佛对外界一切皆不在意。
可孔宣知道,他在听。
他在等。
等这些人回头。
或者,等这些人彻底入局。
孔宣收回目光,落于众人身上: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帝俊浑身一颤。
他抬首望向孔宣,眼中满是惊惧:
“还......还不够?”
孔宣摇头:
“斩善尸,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恶尸,还有执念尸。”
“斩尽三尸,方是准圣巅峰。”
“到那时......”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们连自己是谁,都不会记得。”
“亲情、友情、师徒情、同门谊......”
“一切皆斩。”
“只剩空荡荡的修为,和一具行尸走肉。”
帝俊面色惨白如纸。
他想起方才那瞬间的空洞。
那只是斩却善念。
若再斩恶念,再斩执念......
他会变成什么?
他不敢想。
东皇太一踉跄上前,声音沙哑:
“孔宣!你休要危言耸听!”
“道祖所传之法,岂会有假?!”
“定是你......定是你嫉妒我等修为精进,故意来此搅乱人心!”
孔宣望向他。
眸光平静,不起波澜:
“嫉妒?”
“你混沌钟被毁时,不过大罗金仙。”
“我若想杀你,一瞥足矣。”
“何须嫉妒?”
东皇太一话语一滞。
孔宣继续道:
“我来此,不过是告诉你们真相。”
“信不信,由你们。”
“修不修,也由你们。”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后果,也当自己承担。”
话音落下。
他转身。
墨袍轻扬间,便要离去。
“前辈留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老子。
他踉跄上前,深深一躬:
“前辈!敢问......可有补救之法?”
孔宣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补救之法?”
老子急切道:
“是!我等虽已斩却善尸,可若及时醒悟,可能挽回?”
孔宣沉默。
良久。
他缓缓开口:
“斩去的善念,如同泼出的水。”
“收不回来。”
老子浑身剧震。
面色惨白如纸。
孔宣继续道:
“但......”
“若你们能寻回本心,重新生出善念。”
“那空缺,或许能填上。”
老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何寻回?”
孔宣淡淡道:
“那要问你们自己。”
“善念从何而来,便从何处去寻。”
“有人从亲情中来,有人从慈悲中来,有人从守护中来。”
“你们斩去的,是本源。”
“想寻回,便须回到本源之处。”
老子怔住了。
本源之处?
他的本源,在何处?
在昆仑?
在盘古元神?
还是在......那被自己伤透心的三弟身上?
他不知道。
孔宣不再多言。
一步踏出,没入混沌深处。
身影缓缓消散。
紫霄宫外,重归死寂。
三千准圣僵立原地。
望着那道墨袍身影消失的方向。
久久无人开口。
帝俊率先打破沉默。
他望向老子,眸光复杂:
“道兄......那孔宣的话,能信么?”
老子没有答话。
他只是望着混沌深处,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良久。
他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三弟信他。”
“三弟创建截教,便是遵他之意。”
帝俊眉头紧皱:
“通天?他如今不过混元金仙巅峰,岂能与我等准圣相比?”
“他的话,有何可信?”
老子望向他:
“那你呢?”
“你如今准圣初期,可敢与他一战?”
帝俊话语一滞。
他当然不敢。
通天虽未斩尸,可那是混元金仙巅峰。
是走另一条路的大道。
与斩尸之路,截然不同。
孰强孰弱,未可知。
女娲上前一步,声音轻柔:
“诸位,无论那孔宣所言是真是假......”
“我等如今,确实感觉到了异样。”
“那空缺,是真的。”
“那淡去的记忆,也是真的。”
众人沉默。
是啊,那空缺是真的。
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是真的。
骗不了自己。
伏羲手中八卦盘急速旋转:
“天机推演......依旧混沌。”
“但有一线,隐约可见。”
众人齐望向他。
伏羲沉声道:
“金鳌岛。”
“截教。”
“通天。”
三词吐出,众人面色皆变。
帝俊眉头紧皱:
“你是说......去求通天?”
伏羲点头:
“通天走的路,与斩尸不同。”
“孔宣传他解法,让他创建截教。”
“若真有补救之法,截教之中,或许能寻到。”
东皇太一冷声道:
“可通天说过,我们不配。”
“不配让他出手。”
“如今去求,他岂会收?”
伏羲沉默。
是啊,通天说过。
不配。
那两个字,如刀般刺在每个人心上。
红云老祖挣扎起身,面色惨白:
“那......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空壳吧?”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
“去金鳌岛。”
“哪怕跪死在岛外,也要去。”
“那孔宣既然让通天创建截教,便是给众生留了一条后路。”
“我等若不去,便是自绝于后路之外。”
鲲鹏蜷缩着,低声开口:
“可......可通天会收么?”
“我们方才,还在紫霄宫中,拼命修习斩尸之法。”
“我们方才,还在嘲笑截教,嘲笑他走错了路。”
“如今转身去求,他岂能不计前嫌?”
众人皆默。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修斩尸,嘲笑截教。
如今出了问题,转身就去求通天?
通天凭什么收他们?
女娲垂眸,泪珠滑落:
“可......可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那斩尸之法,我们已修了。”
“善念已斩,追悔莫及。”
“若截教真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万一,也要去试一试。”
她抬首,望向混沌深处:
“哪怕跪死,也要去。”
“至少......至少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