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遗憾所在(1 / 1)

通天望着碧霄。

望着这个最坐不住、也最执着的弟子。

轻叹一声。

“碧霄,你恨元始,为师不怪你。”

“可你恨他,他能感觉到吗?”

碧霄愣住。

通天继续道:

“他感觉不到。”

“你的恨,伤不了他分毫。”

“只会伤了你自己。”

碧霄低头,眼眶泛红:

“师父,弟子知道。”

“可弟子放不下。”

“那一掌,弟子记得清清楚楚。”

“无尽岁月了,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

通天点头:

“记得,便记得。”

“不必刻意忘。”

“可你要记住,恨不能解决问题。”

“你若真想报仇,便好好修行。”

“等你强大了,再去讨个说法。”

“而不是坐在这里,咬牙切齿,心神不宁。”

碧霄抬头,眼中光芒闪烁:

“师父说得对。”

“弟子要修行。”

“弟子要变强。”

“弟子要去找那元始,问问他,当年为何那般狠心!”

通天微微颔首:

“好。”

“那便静下心来。”

“心不静,修不成。”

碧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动。

云霄睁开眼,望着妹妹,眼中满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握住碧霄的手。

碧霄反握住她。

姐妹二人,并肩而坐,默默修行。

通天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弟子们虽各有各的伤,各有各的恨。

可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截教,回到了师父身边。

这便是最大的幸事。

他转头,望向岛边。

孔宣不知何时已回来,负手立于混沌之中,望着远方。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通天起身,走到他身边。

“道友,在看什么?”

孔宣没有回头:

“在看那和尚。”

通天一愣:

“他又度妖了?”

孔宣嘴角微勾:

“度了一群。”

“蛇精、蜈蚣精、壁虎精、蟾蜍精,还有几百个小妖。”

“一念经,全跑了。”

通天怔住:

“一念经,全跑了?”

孔宣点头:

“不是吓跑的。”

“是度化的。”

“那经文之中,有愿力。”

“十世轮回积累的愿力。”

“妖怪听了,便心生善念,便放下屠刀。”

通天沉默良久:

“这和尚,倒是真佛。”

孔宣道:

“比灵山那些,真得多。”

通天点头,不再说话。

二人并肩立于岛边,望着混沌翻涌。

良久。

孔宣开口:

“教主,弟子们恢复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做第二件事了。”

通天转头:

“召回旧部?”

孔宣点头:

“名单上还有六百五十人散落三界。”

“这些人,要一一找回来。”

“我打算亲自去。”

通天一愣:

“道友亲自去?”

孔宣道:

“有些人不愿回来,有些人不敢回来。”

“需有人去请,去劝,去带。”

“我去,是诚意。”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那便有劳道友。”

孔宣转身,朝岛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望向通天:

“教主,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通天道:

“道友请说。”

孔宣道:

“封神之时,你为何不认输?”

通天愣住。

孔宣继续道:

“四圣联手,诛仙阵必破。”

“你知道打不过,为何还要打?”

“你若早早认输,弟子们或许不会死那么多。”

通天沉默。

良久,缓缓开口:

“因为我是教主。”

“因为我是师父。”

“我若认输,弟子们怎么办?”

“我若跪了,截教便真完了。”

“所以我不能认输。”

“便是死,也不能。”

孔宣望着他,眸光平静:

“可你最后还是跪了。”

通天点头:

“跪了。”

“在紫霄宫,跪在鸿钧面前。”

“那一跪,比死还难受。”

“可我得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能等到今天。”

孔宣微微颔首:

“所以,你学会了。”

“学会了忍,学会了等,学会了认输。”

“这不丢人。”

通天眼眶泛红:

“道友说得对。”

“不丢人。”

孔宣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第一百三十八章旧部

孔宣离开金鳌岛,一路向西。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藏了无尽岁月的人。

一个不敢回来的人。

一个......欠截教一条命的人。

南赡部洲。

一座无名深山。

山高林密,云雾缭绕。

山中有一座洞府,极为隐蔽。

洞府四周布满了禁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孔宣落于洞前,抬手,轻轻一叩。

禁制层层碎裂。

洞门缓缓敞开。

洞中,一道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

是个女子,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沧桑。

她抬头,望着洞门外的墨袍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是何人?”

孔宣步入洞中,望着她:

“金鳌岛来的。”

女子面色大变:

“截教?!”

孔宣点头。

女子浑身颤抖:

“截教......不是灭了吗?”

孔宣淡淡道:

“灭了,又活了。”

“通天教主已出紫霄宫,截教已重建。”

“我来,是带你回去。”

女子愣住。

泪水,顺着面颊滚落。

她等了无尽岁月。

等了又等。

以为截教真的没了。

以为师父真的死了。

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可如今,有人来了。

告诉她,截教活了,师父出来了,要带她回去。

女子起身,跪在地上:

“弟子......弟子拜见......”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孔宣道:

“叫副教主。”

女子叩首:

“副教主!”

“弟子石矶,拜见副教主!”

孔宣扶起她:

“起来吧。”

“教主在等你。”

石矶起身,抹去眼泪:

“弟子这就跟副教主走!”

孔宣点头,转身,朝洞外走去。

石矶跟在后面。

走出洞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

这座住了无尽岁月的洞府。

幽暗,逼仄,不见天日。

她再也不回来了。

二人腾云而起,朝金鳌岛方向飞去。

云上,石矶轻声道:

“副教主,教主他......还好吗?”

孔宣道:

“还好。”

“瘦了,老了,可精神不错。”

石矶眼眶又红了:

“弟子不孝。”

“弟子躲了无尽岁月,不敢出去。”

“弟子怕死,怕被抓住,怕给截教丢人。”

孔宣摇头:

“活着,便是最大的孝。”

“教主也是这么说的。”

石矶点头,不再说话。

金鳌岛。

截教殿前。

通天正给弟子们讲道。

忽然,他抬头,望向岛外。

混沌之中,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孔宣。

石矶。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石矶,他的弟子。

封神之时,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烧死,上了封神榜。

后来榜碎人归,她却不知所踪。

原来,躲在这里。

石矶远远望见那道青袍身影,脚步便顿住了。

她望着通天,望着这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

泪水,夺眶而出。

她快步上前,扑通跪下:

“师父!”

“弟子石矶,拜见师父!”

通天望着她,望着这张满是泪水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起来吧。”

“回来就好。”

石矶不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师父,弟子无能。”

“弟子躲了无尽岁月,不敢出来。”

“弟子给截教丢人了。”

通天摇头:

“不丢人。”

“活着,便是最大的幸事。”

石矶泣不成声。

金灵上前,扶起她:

“师妹,别哭了。”

“回来了就好。”

石矶点头,抹去眼泪。

她望着金灵,望着无当,望着乌云仙,望着赵公明,望着三霄,望着十天君。

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家。

这是家。

她终于回来了。

通天望向孔宣:

“道友,辛苦。”

孔宣摇头:

“不辛苦。”

“下一个,该找谁?”

通天想了想:

“还有一个人。”

“藏在北俱芦洲。”

“一直不敢回来。”

孔宣点头:

“我去。”

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北俱芦洲。

冰天雪地,寒风刺骨。

一座冰山之巅,有一个小小的洞穴。

洞中,一道身影蜷缩着。

是个男子,面容俊秀,却透着一股阴郁。

他闭着眼,默默忍受着寒冷。

忽然,他睁开眼。

因为他感觉到,有人来了。

那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男子面色大变,起身便要逃。

可来不及了。

洞外,一道墨袍身影缓缓落下。

孔宣。

他望着那男子,淡淡道:

“长耳定光仙。”

男子浑身一僵。

这个名字,他太久没听过了。

他是截教随侍七仙之一。

封神之时,万仙阵前,他偷了六魂幡,投靠了阐教。

害得截教大败,害得无数同门惨死。

他是叛徒。

是截教最大的叛徒。

长耳定光仙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你......你是......”

孔宣道:

“截教副教主。”

“奉教主之命,来带你回去。”

长耳定光仙愣住。

回去?

回截教?

他不敢相信。

他是叛徒。

他害了截教。

教主怎么可能让他回去?

孔宣望着他:

“教主说,过去的事,不提了。”

“只要你肯回来,截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长耳定光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弟子......弟子不配。”

孔宣道:

“配不配,教主说了算。”

“他说你配,你便配。”

长耳定光仙磕头:

“弟子...\弟子回去。”

“弟子跪着回去。”

“弟子向每一个同门磕头赔罪。”

孔宣点头:

“走吧。”

长耳定光仙起身,跟在孔宣身后。

二人腾云而起,朝金鳌岛飞去。

云上,长耳定光仙浑身颤抖。

他怕。

怕回去。

怕面对那些被他害过的同门。

怕他们打他,骂他,杀他。

可他知道,他必须回去。

欠的债,总要还。

金鳌岛。

截教殿前。

长耳定光仙跪在广场上,低着头,不敢抬。

三千弟子围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赵公明握紧拳头:

“叛徒!你还有脸回来!”

云霄面色铁青:

“当年若不是你偷了六魂幡,截教何至于败得那么惨!”

碧霄咬牙:

“杀了他!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众弟子齐声高呼:

“杀了他!杀了他!”

长耳定光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高台之上,通天望着这一幕。

沉默。

良久。

他开口:

“住口。”

二字吐出,殿前一片死寂。

通天起身,走下高台。

行至长耳定光仙面前,停下。

低头,望着他。

“你可知罪?”

长耳定光仙叩首:

“弟子知罪。”

“弟子罪该万死。”

通天点头:

“你是该死。”

“可我今日不杀你。”

长耳定光仙愣住。

通天继续道:

“杀你,也换不回那些死去的同门。”

“留你一条命,让你活着,为截教做事。”

“将功赎罪。”

“你愿不愿意?”

长耳定光仙泪流满面:

“弟子愿意!”

“弟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教主不杀之恩!”

通天点头,转身,走回高台。

坐下,望向众弟子:

“从今日起,长耳定光仙回截教。”

“谁若再提当年之事,逐出截教。”

弟子们沉默。

有人不甘,有人愤怒,有人不解。

可无人敢违逆师父的话。

赵公明咬牙,转身离去。

三霄也走了。

金灵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无当望着长耳定光仙,眸光复杂。

她上前,扶起他:

“起来吧。”

“师父饶了你,便是给你机会。”

“好好珍惜。”

长耳定光仙点头:

“多谢师姐。”

无当转身离去。

长耳定光仙站在原地,望着那高台之上的青袍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感激。

那是愧疚。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跪下,朝通天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默默走到角落,坐下。

无人与他说话。

他便一个人坐着。

闭目,修行。

孔宣立于殿门之侧,望着这一幕。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轻轻摇曳。

这长耳定光仙,是个人物。

能忍,能跪,能低头。

这样的人,留着有用。

他转身,望向岛外混沌。

名单上的人,又少了一个。

还差六百四十九个。

一个一个找。

一个一个带回来。

截教,会越来越壮大。

而他,会看着那一天。

金鳌岛上空,混沌翻涌。

灰雾之中,隐隐有光芒闪烁。

那是希望。

那是截教,真正站起来的希望。

远处,西天路上。

玄奘带着孙悟空和沙悟净,正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山道上。

他不知道金鳌岛上发生的事。

不知道截教重建了,不知道天庭跪了,不知道灵山退了。

他只知道,前方有路,他便走。

有妖,他便度。

有人,他便帮。

这便是他的佛法。

这便是他的西行。

山道上,三道身影,一前两后。

渐行渐远。

可他们走的路,通向西天,却又不属于西天。

通向灵山,却又不属于灵山。

那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不用跪着走的路。

一条站着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