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贝西克正在核对课程第七课的财务模型,手机震动,家族微信群“一家亲”弹出新消息。
大舅:@所有人各位,今年春节聚会安排在腊月二十八晚上六点,老地方“聚福楼”。能来的接龙,方便统计人数。
下面瞬间刷屏:
“1.大舅家3人”
“2.三姑家4人”
“3.二姨家3人”
“4.表姐王丽家3人”
“5.堂弟家2人”
“6.……”
接龙到第23人时,停了。
贝西克父母的名字没出现。
三十秒后,大舅@李秀兰:@李秀兰秀兰,你家呢?西克不是回来了吗?
李秀兰没回。
又过一分钟,大舅@贝建国:@贝建国建国,看到消息了吗?你家来不来?
贝建国回:今年有事,不去了。
群里瞬间安静。
五分钟后,大舅私聊贝西克:“西克,你家怎么回事?春节聚会都不来?是不是还生大舅的气?”
贝西克打字:“大舅,我们订了去海南的机票,腊月二十八出发,正好错开。”
“海南?旅游?春节不回家团圆,出去旅游?像话吗?!”
“票都订了,退不了。”
“……”大舅沉默了很久,“西克,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
“没有。就是带爸妈出去转转,他们辛苦一年了。”
“行吧。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正月初三。”
“初三…那初四晚上,咱们再聚一次!就咱们几家近亲,不叫外人。你爸妈必须来!”
贝西克皱眉。
“大舅,初四我们可能还有安排…”
“有什么安排比家人团聚重要?!”大舅发来语音,声音激动,“西克,大舅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大舅认错!但春节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你们出去旅游就算了,回来了还不聚,这让亲戚们怎么看?说你爸妈不孝,说你翅膀硬了不认祖宗!”
贝西克盯着屏幕,打字:“大舅,我们初三晚上回来,初四休息一天。初五吧,初五中午,我请客,就在‘聚福楼’,咱们几家近亲吃顿饭。行吗?”
“你请客?”
“嗯,我请。”
“……行。那就初五中午。我通知他们。”
“好。”
结束对话,贝西克立刻给父母打电话。
“爸,妈,初五中午我请亲戚吃饭,在‘聚福楼’。你们准备一下。”
“请他们吃饭?”贝建国愣住,“为什么?”
“大舅非要聚,推不掉。与其让他们说闲话,不如主动点,我请客,堵他们的嘴。”
“那得花多少钱啊…”李秀兰心疼。
“妈,一顿饭两三千,我出得起。”贝西克说,“而且,这次我要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关于我以后的路,关于咱们家的规矩,关于亲戚间的界限。”贝西克说,“一次性说清楚,以后少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
“西克,”贝建国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爸支持你。需要爸说什么吗?”
“不用。您和妈坐着就行,我说。”
“好。小心点,别闹太僵。”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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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机场。
贝西克和父母办好托运,坐在候机厅。李秀兰有些不安,一直看手机。
“妈,别看了。关机,好好度假。”
“妈怕…怕他们又说什么。”李秀兰小声说。
“说什么都听不见。”贝西克笑,“咱们在海南,他们在北方。隔着两千公里,让他们说去。”
贝建国看着儿子,突然说:“西克,你这次请客,是不是要跟他们…摊牌?”
“算是。”
“有把握吗?”
“有。”贝西克说,“爸,您知道吗,我最近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际关系就像投资,也要看成本和收益。”贝西克说,“有些亲戚,你花时间、花钱、花心思维护,得到的却是冷嘲热讽、背后捅刀。这种‘投资’,收益是负的,不如清仓。”
“可他们是亲戚…”
“亲戚是血缘,不是枷锁。”贝西克说,“血缘我认,但人情我不欠。这次请客,就是把账算清楚。该还的情我还,该断的关系我断。以后,咱们家过自己的日子,不掺和那些烂事。”
贝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比爸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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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五天,阳光,沙滩,海鲜。
父母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看海,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李秀兰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放松,脸上的笑容多了。贝建国话不多,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贝西克每天陪他们散步,拍照,吃当地美食。晚上父母睡了,他打开电脑,继续写课程。
第八课写完,第九课开了头。
公众号后台,粉丝悄悄突破十万。课程预售页面已经做好,定价99元,预售期优惠价79元,已有一百多人付款预定。
叶深发来微信:“贝先生,课程预售不错。我帮您在几个投资群转了,应该还能再带一些销量。”
“谢谢叶总。”
“另外,春节后有个线下分享会,主办方想请您去做个演讲,关于普通人如何通过财报分析避坑。出场费五千,您有兴趣吗?”
“可以。时间地点发我。”
“好。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
放下手机,贝西克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海。
夜色中的大海,平静,深邃,包容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某个结,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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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晚上回到家。
放下行李,李秀兰就开始收拾屋子。贝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贝西克打开手机,家族群消息99+。
往上翻,是亲戚们在晒年夜饭,晒红包,晒孩子。大舅发了张全家福,配文:“一家人团圆就是福。”
三姑回复:“大哥家真热闹!羡慕!”
表姐王丽:“明年我也要带老公孩子回来过年!”
没人提贝西克一家。
贝西克笑了笑,关掉群聊。
初四一整天,他陪父母在家休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晚上,大舅发来微信:“西克,明天中午十二点,‘聚福楼’二楼‘富贵厅’。人都通知到了,你家、我家、三姑家、二姨家、表姐家,加上你堂弟,一共十五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菜单我来点?”
“不用,我点好了。你出钱就行。”
“行。多少钱您跟我说,我转您。”
“大概三千左右。酒水另算。”
“好。”
贝西克转了四千给大舅:“多退少补。”
大舅收了钱,回了个“OK”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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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中午十一点半,“聚福楼”二楼“富贵厅”。
贝西克和父母提前到了。服务员在摆盘,冷菜已经上了。
十一点五十,大舅一家到了。大舅、大舅妈、表哥王鹏。王鹏穿了件新夹克,头发理了,精神了不少。
“建国,秀兰,西克,新年好啊!”大舅笑着打招呼,但笑容有点僵。
“大哥,新年好。”贝建国点头。
“大舅,大舅妈,表哥,坐。”贝西克起身。
王鹏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西克,今天…小心点。”
“怎么了?”
“三姑她们…”王鹏欲言又止,“反正你有个准备。”
贝西克点头:“谢谢表哥。”
十二点,三姑一家、二姨一家、表姐王丽一家、堂弟陆续到了。
十五个人,坐满大圆桌。
菜上齐,酒倒满。
大舅举杯:“来,新年第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众人碰杯,气氛还算热闹。
三杯酒后,三姑开口了。
“西克啊,听你大舅说,你请客?可以啊,赚钱了就是不一样!”
“应该的。”贝西克说。
“是应该。”三姑笑,“不过西克,三姑得说你两句。你带爸妈出去旅游是好事,但春节不回家团圆,这不对。春节是什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家人再忙,也得聚在一起!你看你大舅家,每年都张罗,多热闹!你们倒好,跑海南去了,像什么话!”
“三姑,春节怎么过,各家有各家的过法。”贝西克说,“我们一家开心就行。”
“开心?你爸妈开心吗?”三姑看向李秀兰,“秀兰,你说,你真想去海南?大过年的,人生地不熟,有什么好?”
李秀兰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我…我觉得挺好…”
“好什么好!”三姑提高声音,“你就是惯着你儿子!他说去哪就去哪,说干啥就干啥!你是妈,你得管着他!你看他现在,炒股,写公众号,还要卖课!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正经工作不好好干,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三姑,”贝西克放下筷子,“我炒股,写公众号,做课程,都是合法合规,没偷没抢。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
“合法就对了?”三姑冷笑,“西克,三姑是过来人,告诉你,人这一辈子,得走正道!什么是正道?好好上班,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你呢?二十八了,对象没有,房子没有,整天琢磨怎么赚钱,怎么出名!你这是本末倒置!”
“三姐,少说两句。”二姨打圆场。
“我说错了吗?”三姑瞪眼,“你看看在座的,哪个像他这样?王鹏以前是走了弯路,但现在踏踏实实上班还债!王丽结婚生子,日子安稳!你堂弟虽然赚得不多,但听话孝顺!就你,贝西克,整天搞特殊,还觉得自己挺能耐!”
全桌安静。
贝西克看着三姑,笑了。
“三姑,您说得对,我是特殊。因为我跟你们想的不一样,活的不一样。但这不代表我错了。”
“你没错?那谁错了?我们错了?”
“谁都没错。”贝西克说,“只是选择不同。您选择安稳,我选择折腾。您选择合群,我选择独行。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适不适合?”三姑气得站起来,“贝西克,我告诉你,你这种性子,在社会上吃不开!你现在是年轻,能折腾,等过了三十,还没稳定下来,你看谁要你!对象找不到,工作保不住,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三姑,”贝西克也站起来,“我的事,我自己负责。不劳您费心。”
“你!!!”
“好了好了!”大舅拍桌子,“大过年的,吵什么吵!都坐下!”
三姑狠狠瞪了贝西克一眼,坐下。
大舅看向贝西克,语重心长。
“西克,三姑说话是直,但理是这个理。你是大人了,得为将来考虑。你现在是赚了点钱,但能长久吗?股市有风险,公众号能写多久?课程卖不出去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想过。”贝西克说,“大舅,我今年二十八,有手有脚,有脑子。就算现在的一切都归零,我还能从头再来。我不怕。”
“你不怕,你爸妈怕!”大舅看向贝建国,“建国,你说句话!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胡闹?!”
贝建国放下酒杯,看着大舅。
“大哥,西克没胡闹。”
“他还没胡闹?!他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不买房,整天搞那些虚的!这还不是胡闹?!”
“那是他的选择。”贝建国说,“我尊重。”
“你!!!”大舅指着贝建国,“你真是老糊涂了!”
“我没糊涂。”贝建国站起来,看着满桌亲戚,“各位,今天趁这个机会,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贝建国,活了五十六年,窝囊了一辈子。在单位看领导脸色,在家里看亲戚脸色,活得不像个人。”贝建国声音很稳,但手在抖,“但我儿子,活得像我羡慕的样子。他有主见,有胆量,敢做敢当。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他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帮他什么,但至少,我不会拖他后腿,不会指手画脚。”
他端起酒杯。
“这杯酒,我敬我儿子。西克,爸以你为荣。”
说完,他一饮而尽。
李秀兰哭了,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敬我儿子。西西,妈支持你。”
贝西克眼眶发热,端起酒杯。
“爸,妈,谢谢。”
一家三口碰杯。
全桌死寂。
大舅脸色铁青,三姑咬牙切齿,其他人表情复杂。
贝西克放下酒杯,看向众人。
“各位长辈,平辈,今天这顿饭,我请。两个目的:第一,感谢大家过去对我们家的照顾。第二,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我们家的路,我们自己走。我们的选择,我们自己负责。亲戚之间,能处就处,不能处,各过各的。我们不求谁帮忙,也不欠谁人情。以前的情分,我记着。以后的日子,我们过自己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这顿饭,四千块,我付了。另外,我给每家准备了一个红包,每人两百,不多,是个心意。”
他把红包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
“以后,大家各自安好。有事需要帮忙,我能帮的会帮。但指点江山,教我怎么活,就不必了。我有我的活法。”
说完,他看向父母。
“爸,妈,吃饱了吗?”
“饱了。”贝建国点头。
“那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起身,离开包厢。
留下满桌亲戚,和一桌没动几筷子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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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饭店,冷风吹来。
贝建国突然笑了。
“痛快。”
“爸,您刚才真帅。”贝西克说。
“帅什么帅,手都抖了。”贝建国摆摆手,但眼里有光。
李秀兰擦着眼泪,但也在笑。
“妈,您哭什么?”
“妈高兴。”李秀兰说,“妈活了五十年,今天最痛快。”
“回家吧。”贝西克搂住父母肩膀,“我炖汤给你们喝。”
“你会炖汤?”
“学呗。”
三人慢慢走回家。
身后,“聚福楼”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而一场围剿,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