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银白，车内暖风呼呼地吹着。
路况比预想中要好，高速公路上车辆稀疏。
只有偶尔掠过的扫雪车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林笙歪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尹巧的外套，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呼——哈——！呼——哈——！咕咕！！——嘎嘎！！！——”
那呼噜声极有节奏，忽高忽低。
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在拼命挣扎。
尹巧握着方向盘，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忍了整整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爆发了。
“啪！”
她顺手给了林笙一巴掌。
“唔……”
林笙在梦里挣扎了两下，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居然顺势侧过身，把脸埋进外套里，换个姿势又睡着了。
尹巧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狠狠拧了一下林笙腰间的软肉。
“哎哟！疼疼疼！”
林笙猛地弹了起来，脑袋磕在车顶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了！起来了！怎么，到了？”
“还早，才刚上高速半小时。”
尹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那你叫我干啥呢？我正跟周公商量第五个冠军的事儿呢。”
“你不知道一个人开高速非常容易疲倦吗？”尹巧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说咋整？”林笙揉了揉腰，打了个哈欠。
“要不换我来？我单手开得也贼稳，我有残疾人驾照，国家认证的。”
“算了，你陪我聊聊天吧。”
“哎，你早说啊。其实我睡着了也能和你聊天，我的呼噜声就是摩斯密码，刚才一直在回复你呢，你没听懂？”
尹巧翻了个白眼。
“你为什么打呼噜声音这么大，吵得我想撞护栏。”
“这叫睡眠质量的高峰体现。”
林笙大言不惭地补全了台词。
“咋了，嫌弃啊？”
“你这声音，会吵得别人睡不着觉吧，和你结婚的人真可怜。”
“那有啥。”
林笙嘴快地秃噜了一句。
“等以后你和我一起睡久了，没有我的呼噜声你还不习惯了。”
“呵，不可能。”
尹巧冷冷地回了一句。
“在那之前，我会先用枕头捂死你。”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我刚才说了什么……
两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一股莫名的燥热在暖风中蔓延。
他们都僵硬地盯着前方，希望对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随口的玩笑，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真的，巧儿。”
林笙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都这岁数了，没去相亲吗？”
“去了。”
“嗯？什么时候？”
林笙一下子来了精神。
“去年。”
“和谁？长啥样？做什么的？”
尹巧瞥了他一眼，语气转冷。
“关你什么事？你很在意？”
“额……我就随口一问，不说就算了。”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林笙实在憋不住了，他像只蛆一样翻了个身，侧脸面向尹巧。
“说说呗，到底咋样？”
“你真的很在意？”尹巧的手指紧了紧方向盘。
“嗯，在意。”
“为什么？”
“就是……关心兄……”
“嗯？”尹巧的声音冷了下来。
“关心胸部发育得比莹宝还要棒的巧儿的终身大事。”
尹巧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知道这算性骚扰吗？”
“啊？是吗？”林笙一脸无辜。
“你别以为你经常对楚莹说这种话她不怪你，你就对其他女生也这样。”
“啊哈……哈哈。”
林笙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其实我也没和别人说过这种话啦。”
“那为什么对我说？”
“只是……觉得你可能不会生我的气？”
尹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好歹我也是个女人，林笙。”
“抱歉……”林笙收敛了笑容，这次是认真的道歉了。
“以后我会注意的。”
“最好如此。”
“别忘了你和我这次回去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怎么说也是个巡林人，他的观察力非常敏锐。”
“你如果不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男朋友，骗不了他。”
“嗯，我知道，放心。我会尽快进入状态的。”
一条公路，一场雪，一辆车和两个人。
他们聊着有的没的话题。
从当年的训练赛聊到现在的生活。
外面的严寒被挡在玻璃之外，车内狭窄的空间和充足的暖气。
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心感。
随着交谈的深入，两人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尹巧也难得地露出了几次真心的笑容。
“你说你打了这么多年职业，四个冠军都拿到了。”
尹巧看着前方，轻声问道。
“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到处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林笙嘿嘿笑了笑，侧过头看着尹巧英挺的侧脸。
“冠军永远都是过去式。我现在，想要第五个。”
“你认真的？”尹巧微微侧目。
“我从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可你的手……还能打吗？”
“能。”
“看不出来。”
林笙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隐形眼镜的盒子。
在尹巧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哆啦A孟最新研发战具——视界专注。”
“有什么用？”
“它可以让持有者对远距离目标造成更高的伤害，还能开视野。”
“.......？”
“抱歉.....串台了……其实吧，这件战具可以让我彻底掌握一种从未被定义的黑色粒子。”
尹巧盯着前方的公路，眉头紧锁。
“这合规吗？私自研发并使用未经过协会认证的粒子战具，后果你是知道的。”
“当然合规，这种粒子我称之为零号粒子。”
林笙摆弄着手里那个小巧的隐形眼镜盒。
“它脱胎于克莱因粒子，但运行原理完全不同。”
“它能让你长出一只手吗？”
“那不能，粒子技术还没发达到那个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但它可以利用神经链接，让我在战场上通过粒子拟态，暂时恢复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你是认真的吗，林笙？”
尹巧转过头。
“你真的还想继续打下去？”
“我从不开玩笑，巧儿。”
林笙收起盒子，正色道。
“我答应了尼娜，帮她一年。”
“一年之后，她会跟我一起回到萤火。那是我的家，我得把它撑起来。”
“原来如此……”
尹巧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所以你才一直藏着掖着。”
“就算我不去意大利找你们，不久之后，你们也会以这种方式宣告回归。”
“真有你的，魔术师。”
“那是，毕竟我是职业选手里最会演戏的。”
林笙嘿嘿一笑，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巧儿，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萤火需要你这样的顶级猎手。”
“不能。”尹巧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我会回到烽烟战队，和雪莹站在一起。”
尹巧握紧方向盘，眼神中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我会亲手阻止你拿到这第五个冠军。”
“就算我是你男朋友？”
林笙挑了挑眉。
“嗯，就算你是我男朋友，在赛场上，我也只会把你当成猎物。”
“嘁。”林笙咂了咂嘴，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尹巧。”
“如果你因为这点交情就放水，那这个冠军拿得也没什么意义了。”
“别说的好像你已经胜券在握了，林笙。”
尹巧冷笑一声。
“现在的你，只是个挑战者。”
就在这时，尹巧的面色骤变。
双眼猛地睁大。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之后，越野车在雪地上疯狂打滑。
带起漫天的风雪，最终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紧急停车区。
“我、卧槽！啥情况？！”
林笙被安全带勒得差点背过气去，惊魂未定地大喊。
尹巧没有理会他，迅速打起双闪，推开车门冲进了暴风雪中。
“巧、巧儿！你别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啊！我错了还不成吗？”
“不对，我错哪儿了？巧儿！”
林笙急得把头伸出窗外大喊。
他看到尹巧先是在车前后迅速设置好了荧光警示标志。
然后快步走到车头前方，蹲下身子。
“巧儿……到底咋了？你说话啊。”
林笙心里直发毛，这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岭。
尹巧这反应实在太吓人了。
紧接着，他看到尹巧弯下腰。
从厚厚的积雪中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林笙倒吸一口凉气，心跳到了嗓子眼。
“卧槽……巧儿，你、你撞到人了？！”
“没有。”
尹巧抱着那孩子快步跑回车内，将她放在后座，声音急促。
“她刚才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蹿出来，还没等我撞上就晕倒了。”
“快，把暖气开到最大！”
林笙立刻把暖气开到最大，然后连滚带爬地翻到后座。
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那个孩子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
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竟然拥有一头如月光般纯净的银白色长发。
林笙盯着这孩子的脸，皱紧了眉头。
“这孩子……”
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怪异感。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