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所谓面食(1 / 1)

林笙对于早餐的选择,其实是坚定的豆浆油条党。

在他还是离火战队成员的时候,在很多个结束了一天训练,辗转难眠的夜晚。

林笙就会掏出终端,翻看附近的外卖评价。

他不看别的,专看早餐铺子。

油条要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豆浆必须是石磨现磨的,豆渣滤得干干净净,入口醇厚香浓,不能是那种用粉冲出来的寡淡玩意儿。

这是南方人最后的底线,绝不可让步。

甜咸之争反倒没那么重要,毕竟豆浆就得喝甜的,咸豆浆是什么异端邪说。

林笙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对黄豆的侮辱。

当然,不是说林笙不喜欢吃面。

恰恰相反。

他太喜欢吃面了。

于是,也导致他对面太挑剔了。

因为林笙老家是宜城的,宜城除了五粮液,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说是一绝。

那就是面。

尤其是燃面。

宜城燃面,芽菜要炒得干香,花生要碾得细碎。

红油要用二荆条和朝天椒按祖传比例熬制,面条出锅要甩得干爽利落。

拌开之后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红亮亮的辣油,入口是花生碎的香脆,接着是芽菜的咸鲜。

最后才是那股又麻又辣的劲儿从舌根往上窜。

林笙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燃面,是宜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那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馆子。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红油,下午两点卖完就收摊。

多一分钟都不等。

那是他小时候最奢侈的享受。

林芸的父母死后,他到处打零工,经常会在那儿买一碗面,两兄妹分着吃。

来到海宁之后,虽然这里的面也很有特色。

本地面讲究的是一碗阳春面打底,白汤清亮,细面码得整整齐齐,撒上一把葱花,卧一个荷包蛋。

清淡中透着鲜甜。

但不行,得不到林笙的认可。

他甚至在大街上看到过一家挂着“正宗宜城燃面”招牌的面馆,满怀期待地进去点了一碗。

端上来一看,面不对,料不对,连芽菜都换成了本地的咸菜碎。

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差点没气到当场骂娘。

每次这种情况,林笙都会忍着怒火,彬彬有礼地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

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

“老板,冒昧问一句,咱这面是您自己研究的,还是去宜城学过的?”

老板往往很自信:“去宜城学过的!学了三个月!”

“那您介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您的厨房?三分钟,就三分钟。”

老板一般都会愣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点头。

林笙便会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就让我林笙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宜城燃面!”

每次店老板都很不服气,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但等老板尝了一口端上来的面之后。

脸上的矜持和怀疑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句话。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

很多老板以为问题出在面上。

宜宾的面是水面,加了碱的,口感筋道,和外地那些挂面,干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所以他们以为只要用了同样的水面,就能还原出正宗的燃面味道,实则不然。

关键问题,不在于面,在于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的一方水土也养一方的面。

宜城的水是金沙江的水,带着上游雪山融水的硬度,碱水面在那种水里煮出来,口感才能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韧劲儿。换了海宁的水,无论面本身怎么正宗,煮出来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就像在四川以外的地方吃火锅,牛油、辣椒、花椒全都空运过去的,锅底还是不对。

因为最关键的郫县豆瓣,离开那块地方发酵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

林笙每次去外地吃面,都会自带一瓶水。

他每次回宜城都会灌满好几瓶,封好口塞进背包里,带回离火战队的训练基地。

一瓶一瓶码在宿舍的床底下,跟收藏家珍藏老酒似的。

有一次唐龙跟他出去吃面,看到林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水,放在桌上。

唐龙以为是给自己喝的,伸手就要去拿,被林笙一把拍开了手。

“干嘛?一瓶水还舍不得?”

“这不是给你喝的。”

“那你带着干嘛?”

林笙没理他,拿起那瓶水就进了后厨。

那是他的故土之水。

唐龙后来跟萧知雪说起这事,一边说一边骂。

“你猜这狗日的大老远从宜城背一瓶水过来是干嘛的?专门用来煮面的!专门用来装逼的!”

而今天这一次,林笙吃得很舒服。

不是因为面。

说真的,这家店虽然在招牌上赫然写着“宜城燃面”四个大字。

但端上来的那一碗,从面条的碱水比例到红油的炼制火候,都差了行市。

如果是以前,以林笙的性格,这碗面他尝一口就要皱眉,尝两口就要叹气,尝三口就要站起来往后厨走了。

比如那个老问题,水。

这老板用的就是海宁本地的自来水,硬度偏软,煮出来的水面少了那股子紧实的嚼劲,咬在嘴里欠了几分力道。

但今天,他把这一碗不那么正宗的宜城燃面吃得干干净净。

连碗底最后一粒花生碎都用筷子刮起来送进了嘴里。

所以,林笙吃的开心,不是因为这碗面如何如何。

而是因为煮面的人。

...

...

在林笙、刘子铭和陆乘风离开之后,面馆老板从后厨出来收碗。

他先是看到刘子铭压在碗底的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老板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人长得老实巴交的,说话还有些结巴。

是个一看就知道不太会做生意的那种老实人。

他冲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刘刘刘刘老板慢慢慢,慢走啊!”

刘子铭头也没回,只是抬手随意晃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林笙走在最后,听到老板那声结结巴巴的道别,笑着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那笑容不像是跟陌生老板客套的那种,倒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老板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

这人谁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收拾林笙面前的碗。

只见空碗底下,压着一张折成很小一块儿的五张百元大钞。

就像是变魔术一般。

钱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终端号,还有一行字。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板疑惑地看着这张纸条,又扭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坐进刘子铭车里的独臂男人。

他手里拿着钱和纸条,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这位独臂的大爷穿得穷困潦倒,自己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钱?

为什么要留联系方式?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最后老板只能挠了挠脑袋。

“这弄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