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在混乱之中，看到了银钥。
那道银色的光芒从意识的裂缝中渗进来，像是月光穿过深海的暗流。
银钥站在他面前，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告诉他一些很重要的事。
但林笙听不清，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过来，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和破碎的回响。
他努力想要靠近，想要抓住那些话的尾巴，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最后，银钥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那双眼睛里，盛着某种林笙读不懂的情绪。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深沉的东西。
林笙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
他躺在病床上。
尹巧就坐在病床边，轻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为什么事情操心。
她的外套滑落了一半，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
手臂上几道旧伤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而自己身边，零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小的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腰。
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声又软又轻。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林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零的怀抱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来着……
可是想不起来。
自己记性有这么差吗？
他拿起终端，看到刘子铭发来的短信。
上面是一个地址。
云栖山庄，海林市北郊最高端的那家私人会所，据说只接待会员，非请勿入。
一顿饭的消费够普通人吃半年。
林笙这才想起来。
哦对……
今天要去见土豆。
“你的大脑CT结果出来了。”
林笙回过头。
尹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任何问题。医生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晕倒。”
“但是他建议你去京城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这边的设备不够先进。”
林笙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拿起外套，语气轻描淡写。
“没事，我脑子老毛病了。以前被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烧过，偶尔会犯病，死不了。”
尹巧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比如“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过多阻拦。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兄弟，你帮我看好孩子就行。”
“这是你的女儿吗？”
林笙蹲在床边，把自己的脸和零睡着的小脸凑到一起，笑嘻嘻地问。
“像不像？”
尹巧盯着那两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零的小脸白皙精致，睫毛又长又翘，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而林笙。
虽然长得也不算差，但那张脸上写满了风霜和痞气，而且不修边幅，跟“精致”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完全没有一丝像。”
尹巧面无表情地说。
“这孩子太漂亮了。”
“哈哈哈哈。”
林笙笑得直拍大腿。
“其实咱俩的孩子也很漂亮的。”
“你说什么？”
“没，没啥。”
林笙迅速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先走了啊，迟到了不好。”
“林笙。”
尹巧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
“放心。”林笙背对着她，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稳。
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两个字上。
“我一定会给你们赢回这个未来。”
而后，他推开病房的门，消失在了走廊的晨光里。
尹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隔壁病床旁边，一把将帘子“唰”地扯开。
李伟、高山、陈宇三个人正挤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
姿势扭曲得像是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高山趴在最下面，李伟压在他身上，陈宇则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蜷缩在床尾，眼镜都歪到了下巴上。
“大大大、大姐！”
高山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压的还是被吓的。
“小点儿声。”
尹巧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零。
“不要打扰到孩子睡觉。”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大姐。”
高山压低嗓门，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你说这大姐夫，像不像那种穿越者啊？就是小说里那种，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什么？”尹巧皱了皱眉。
“就是......”
高山比划着。
“他好像什么事儿都能算得准。知道刘子铭会低头，知道城东那帮老家伙的底细，甚至连天工集团有大小姐二小姐这种事都知道。”
“而且昨天你也看到了，他竟然能跟贺知那老头打得有来有回！这还是人吗？这不是穿越者，就是自带了什么系统！”
尹巧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刚才林笙蹲过的那个位置，那里还有他留下的体温。
“你们都没看到他的眼睛吗？”
她说，声音很轻。
三个人面面相觑。
“如果他真的有系统那么方便的东西，怎么会累成那样，把自己逼得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尹巧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滑落的外套拉起来盖在身上。
“他眼里全是疲惫，那种不是睡一觉就能消掉的疲惫。”
“他看我们的时候，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是在害怕随时会失去。一个人要是真的开了挂，不会是这样的眼神。”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去。
这时候，李伟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嘟哝了一句。
“但是他刚才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和大姐的孩子……”
高山和陈宇立刻同时竖起了耳朵，两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高山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开始他那套添油加醋的推理。
但就在几人想要深入讨论一番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尹巧那双冷漠到几乎可以把人冻成冰雕的眼神。
三人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零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