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一个人原本的身体素质如何，在护盾的覆盖下，胜负取决于战斗技巧，策略和临场判断，而非先天体格差异。”
邓雪莹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若有所思。
“这不就是把格斗比赛变成了一场平等的竞技游戏？”
“比游戏更真实，但比真实的格斗更公平。”林笙补充。
其实这就是简化型的粒子引擎。
但这次，全部都是由人来主导。
不会出现粒子筛选人的情况。
你被淘汰，只能是因为你不强，不是因为什么适配率的狗屁设定。
每一个站在赛场上的人，都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那里。
想到适配率的时候，林笙的眼神暗了一下。
岑雪的脸在脑海里闪过。
那个叼着烟，扛着霜华大剑的女人，那个在粒子筛选时代因为适配率低而被埋没的天才。
林笙承认，自己还是放不下她。
于是在临走前，让尹巧去帮忙打听海宁市有没有一个开酒吧的叫岑雪的女人。
“说到找人。”
林笙转了话题。
“这次去京城，我还想顺便找另一个人。”
邓雪莹抬了抬下巴：“谁？”
“一个女生，家里应该有些军方背景。”
“姓苏。”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邓雪莹和楚莹对视了一眼。
“……林笙。”
楚莹率先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你确定是住在京城，有军方背景，姓苏吗？”
“是啊。”
“你确定……”
邓雪莹接过话头，表情有些古怪。
“你真的认识那个人？”
林笙笑了：“我认识她，但她肯定不认识我。不过只要让她见到我，我应该会有办法。”
楚莹叹了口气，把红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我去拜托一下我母亲，看能不能安排见个面。”
“我也需要去请示一下我父亲。”
邓雪莹难得地没有顶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林笙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土......额，两位大人物。
一个是天工集团的二小姐，一个是先行者工业的千金。
此刻却都要为了见一个女生而去请示家里的大人。
这苏依到底什么来头？
话说回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萤火战队里最不了解的，恐怕就是苏依了。
这位华夏队长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家里的事，每次聊到家庭就说自己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爸爸是当兵的。
其他人也只当她是普通军人家庭出身，没有深究。
林笙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以前是不是有点太小看苏依和苏泽了？
按照自己以前在赛场上羞辱苏泽的那种方式。
自己没被枪毙，是不是真的要感谢这苏家饶了自己一命啊。
...
...
虽然说见到孟春秋之后事情肯定就简单了。
林笙有把握说服她，他对这位同类的脾性太了解了。
但关键就在于怎么见到她。
楚莹和邓雪莹分别以天工集团和先行者工业的名义。
通过各自的官方渠道向新型智慧城市发展指导委员会提交了会面申请。
两份申请书都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公函格式，措辞客气而郑重。
末尾分别盖着两家公司的公章和两位负责人的私章。
驳回的回复来得很快。
天工集团的申请被退了回来，理由是“孟总干事近期行程已满，暂不安排非必要的商务会面”。
先行者工业的申请也被退了回来，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只差把“非必要”三个字加粗加黑了。
邓雪莹不信邪，又动用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
托一位和委员会有业务往来的副局长递了个话。
话还没递到孟春秋跟前，就被她的秘书挡了回来，附赠了一句原封不动的转述。
“孟总干事说，想在她身上做文章，还是省省吧。”
“这位孟总干事上任第一天就有无数人想拜访她。”
那位副局长在电话里苦笑着告诉邓雪莹。
“都是冲着这个新型智慧城市的项目来的。”
“有送名片的，有托关系的，有带着整箱整箱的.....你懂的，反正就是带着硬通货来堵门的。”
“甚至有人找了上面的领导打招呼。全吃了闭门羹。”
“她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若是不想见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她的办公室一步。”
“也没办法施压？”
邓雪莹皱了皱眉。
“施压？”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邓总，我提醒您一句。她再往上就是国家发改委和战略规划总局了。”
“那是咱们这些人能去施压的地方吗？她根本不吃的。这位孟总干事是带着尚方宝剑空降下来的，来头比你们两家加起来都硬。”
邓雪莹挂断电话，和楚莹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林笙从她们的表情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回是真的没辙了。
林笙却不着急。
他从随身带的那个旧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份文件他不是昨天才准备的，而是在准备那份全战领域企划案的时候就顺手写好了的。
“帮我找人带给孟春秋。”
他把文件袋推到楚莹面前。
“这点小事，应该还是能办到的吧？”
楚莹拿起文件袋，隔着牛皮纸捏了捏，不算厚，大概十几页的样子。
她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应该可以。”
“但孟总干事看不看就不知道了。”
邓雪莹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看好。
“你们也听到了，想给她递东西的人能从京城排队排到海宁，她的秘书每天能收一麻袋。”
“你那十几页纸，大概率跟那堆东西一样，直接进了碎纸机。”
“我知道。”
林笙点了根烟，衔在嘴里，没有多解释。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本来想搬出陈景的名号。
在他的记忆里，孟春秋欠陈景一个还不清的债，只要有陈景两个字，孟春秋一定会见他。
但这个世界连克莱因都没有，陈景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过着自己的人生。
说不定压根就不认识孟春秋。
真好啊。
林笙靠在窗边，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如果抛开没有全战领域这一点，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
没有粒子筛选，没有适配率，没有被淘汰的天才，没有被烧毁的大脑。
这些人虽然不认识他，但至少都好好地活着。
岑雪在某个地方开着酒吧，陈景或许在某个城市里过着自己的日子，这两位也还在各自的公司里做她们的大小姐。
真好。
当天晚上，住宿的问题成了新的战场。
邓雪莹要让林笙住在先行者工业旗下的酒店。
“我们集团在京城的酒店是五星级的，楼下有专门的家庭套房，安保也是一流的。”
她抱着双臂，语气不容置疑。
楚莹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
“天工集团在京城的酒店离委员会大楼更近，明天去见孟总干事也能节省时间。”
“而且我们有专门的无障碍房型，更适合他的实际情况。”
她说到“实际情况”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林笙空荡荡的右袖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是在暗示我们先行者的酒店没有无障碍设施？”
邓雪莹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们所有的酒店都通过了国际无障碍认证。”
“认证是一回事，实际体验是另一回事。”
“我们的考察员住过你们在京城的酒店，那间所谓的无障碍套房，浴室的门宽还不到八十公分，他坐轮椅都进不去。”
“他现在也不用轮椅！他一个手残疾的人！需要轮椅做什么！？”
“那万一他需要呢？！你考虑过吗？！”
“他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你问过他吗！？”
“你就是想打架是吧！？矮子！”
“你说谁矮呢！”
林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抬起独手，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战争。
“两位，我带着孩子呢。”
“你们俩的酒店我都不去住，刘子铭帮我预定了一个酒店，就在东城区，离这儿不远条件也不错。我先走了啊。”
他从行李架上把零的小背包捞过来背在肩上，然后弯腰把坐在沙发上正打瞌睡的零抱了起来。
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在林笙的肩膀上蹭了蹭，银白色的头发乱成了一团。
“走了零，跟姐姐们说再见。”
零揉着眼睛，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乖乖地抬起小手，对着邓雪莹和楚莹的方向摇了摇。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没有睡醒的那种奶声奶气。
“姐姐～再见～”
邓雪莹和楚莹同时愣在原地。
零那张小脸在林笙的肩头露出半边，白色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林笙已经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零断断续续的嘟囔声。
“爸爸……困……”
“乖，到了酒店再睡。”
“要听宝宝巴士……”
“行，到了给你唱。”
“爸爸最好了~”
“给我叫哥哥。”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咬牙切齿地记下了同一个名字。
刘子铭。
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