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同行(1 / 1)

第二天一早,车队出发了。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格尔木,往西边的戈壁深处开去。

前头那辆坐着阿宁、长乐,还有两个裘德考的人,后备箱塞满了装备。

后头这辆就热闹了——黑瞎子开车,吴邪坐副驾,王胖子和张起灵挤在后排,后备箱同样塞得满满当当。

本来长乐是坐前车的。

出发前黑瞎子在车边站了半天,一会儿检查轮胎,一会儿调整后视镜,眼睛却一直往前面那辆车瞟。

王胖子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拍他肩膀:“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王胖子翻了个白眼,“你那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身上了,还‘没看什么’?”

黑瞎子没理他。

王胖子叹了口气,走到前车边上,敲了敲车窗。

阿宁摇下车窗:“怎么了?”

“换个人。”王胖子说,“让长乐坐我们那车。”

阿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王胖子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们那车人少啊,坐着舒服。你们这车四个人,挤得慌。”

阿宁看看自己车里——她,长乐,还有两个手下。

她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长乐下了车,拎着自己的包,走到后车边上。

黑瞎子正站在车旁,看见她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坐前面还是后面?”他问。

长乐看了看车里。副驾空着,后排挤着王胖子和张起灵。

“后面。”她说。

黑瞎子点点头,拉开车门。

长乐坐进去,挨着张起灵。王胖子坐在另一边,中间空出一个位置。

黑瞎子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了茫茫戈壁。

路不好走。

出了格尔木没多久,柏油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颠得厉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像坐过山车。

吴邪抓着扶手,脸色发白:“瞎子,慢点开……”

黑瞎子瞥他一眼:“这还快?”

“都快把我颠吐了……”

王胖子在后排笑:“小吴同志,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回头跟胖爷我练练,保证你三个月就能在戈壁滩上健步如飞。”

吴邪懒得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往后瞟了一眼。

长乐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车窗外的戈壁一望无际,黄沙漫漫,偶尔有几株骆驼刺顽强地长着,灰扑扑的,像一个个小土包。

她看得很专注,睫毛一颤一颤的。

黑瞎子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沙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胖子忽然压低声音说:“诶,你们看。”

吴邪睁开眼:“看什么?”

王胖子朝旁边努了努嘴。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长乐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着,眼睛闭着,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吴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的目光正从后视镜里往后瞟,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装作专心开车。

王胖子憋着笑,用口型说:“你看他那傻样。”

吴邪也憋着笑,点点头。

车子又颠了一下。

长乐的脑袋晃了晃,从椅背上滑下来,往旁边歪去。

旁边是张起灵。

张起灵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长乐的脑袋继续歪,眼看就要靠到他肩膀上——

黑瞎子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剧烈地晃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前栽。

吴邪一把抓住扶手:“瞎子!你干嘛!”

“躲石头。”黑瞎子面不改色。

王胖子往后一看,后面路上空空荡荡,哪来的石头?

他刚要说话,忽然看见长乐的脑袋歪向了另一边——

那边是黑瞎子的椅背。

她靠在椅背上,脑袋正好贴着黑瞎子的后脑勺,隔着一层椅背,像在靠着他。

王胖子愣住了,然后他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闭嘴”。

王胖子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憋着笑,靠回椅背上。

车里又安静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了一段,路越来越颠。长乐的脑袋随着车子一晃一晃的,从椅背上滑下来,往前栽。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见,心里一紧。

他放慢了车速。

王胖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要问,忽然看见长乐的脑袋又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明白了。

这人为了让她睡得安稳,故意开慢了。

王胖子憋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也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憋着笑,谁也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又开了一段,长乐的脑袋又开始晃。这次晃得更厉害,一下一下的,眼看就要从椅背上滑下来。

黑瞎子咬了咬牙,忽然开口:“胖子。”

“啊?”

“你往那边挪挪。”

王胖子愣了一下:“挪哪儿?”

“往小哥那边挪。”

王胖子看了看自己和张起灵之间的空隙——已经没多少了,再挪就得骑到小哥身上去了。

“挪不了啊,”他说,“没地儿了。”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王胖子无辜地摊摊手。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忽然减速,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吴邪问。

黑瞎子没说话,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王胖子看着他:“你干嘛?”

“下车。”

“下车干嘛?”

黑瞎子没回答,伸手把王胖子从车上拽了下来。

“诶诶诶——!”王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到车外。

黑瞎子一屁股坐进后排,坐在王胖子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关上车门。

王胖子站在车外,一脸懵:“不是,你什么意思?”

黑瞎子摇下车窗,看着他:“你去开车。”

“我开车?”

“对。”

“那你呢?”

“我坐后面。”

王胖子看看他,看看车里,再看看他,忽然明白了。

车里,长乐还睡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安静得像只猫。黑瞎子坐的位置,正好在她旁边。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行行,”他摆摆手,“你厉害,你厉害。”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

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往后瞟。

黑瞎子坐在后排,挨着长乐。他坐得很直,一动不动,像怕惊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长乐脸上,看了两眼,又赶紧移开,看向窗外。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再看两眼。

王胖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瞎子,”他压低声音说,“你至于吗?”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没说话。

王胖子继续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吴邪在旁边也憋着笑,小声说:“胖子,别笑了,专心开车。”

王胖子点点头,努力憋住笑。

车里又安静了。

开了一会儿,车子又颠了一下。

长乐的脑袋晃了晃,从椅背上滑下来,往旁边歪。

黑瞎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颗脑袋歪啊歪,歪啊歪,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瞎子一动不动。

他连呼吸都停了。

长乐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很轻,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锁骨。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

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他盯着那几缕碎发看了很久,忽然想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开。

手抬起来,又放下。

抬起来,又放下。

抬起来——

“瞎子。”王胖子忽然开口。

黑瞎子吓得手一抖,赶紧放下去。

“干嘛?”

“你手机响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

确实响了,是条短信。他看了一眼,是无关紧要的广告,按掉,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长乐。

她还在睡,眉头皱着,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轻动了动肩膀,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长乐的眉头松开了。

黑瞎子看着她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小声对吴邪说:“完了,这人彻底沦陷了。”

吴邪点点头,深表赞同。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戈壁越来越荒凉,天越来越蓝,太阳越来越毒。

开了一个多小时,王胖子忽然说:“前面有片沙地,车开不过去了,得下来走。”

黑瞎子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是一片连绵的沙丘,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头。车辙印到沙地边缘就消失了,再往前,只能靠两条腿。

“停车。”他说。

王胖子把车停稳。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犹豫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长乐。”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长乐,到了。”

长乐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刚醒的时候有点迷糊,眼神空空的,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见黑瞎子。

黑瞎子的脸就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墨镜后面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黑瞎子感觉到了,赶紧解释:“你刚才睡着了,靠过来的,我没动。”

长乐看着他,没说话。

黑瞎子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充道:“真的,我没动。胖子可以作证。”

王胖子在前面连连点头:“对对对,他没动,就是特意从前面换到后面坐着等你靠而已。”

黑瞎子瞪他:“你闭嘴。”

王胖子嘿嘿笑。

长乐看看黑瞎子,又看看王胖子,忽然弯了弯嘴角。

很轻很轻的一个笑,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黑瞎子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下车吧。”他说,“前面得走路了。”

一行人下了车。

前面那辆车也停了,阿宁和两个手下正从车上往下搬装备。

黑瞎子绕到后备箱,把自己的背包拎出来,又看了一眼长乐的包——不大,但看着不轻。

他走过去,伸手:“包给我。”

长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给我。”黑瞎子又说了一遍。

长乐看着他,没动。

黑瞎子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把她的包拎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走吧。”他说。

长乐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阿宁走过来,看了一眼黑瞎子肩上的两个包,又看了一眼长乐,挑了挑眉。

“行啊,”她说,“有人帮忙拎包了。”

长乐没说话。

阿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去。

沙漠里走路不容易。

一脚踩下去,沙子就往下陷,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

王胖子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哎呀妈呀,这鬼地方,比我想象的还难走。”

吴邪也累得够呛,但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往前走。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

黑瞎子走在中间,肩上挂着两个包,走得也不慢。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长乐,怕她跟不上。

长乐走在他后面,不快不慢,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黑瞎子看了几眼,心里暗暗惊讶。

这姑娘体力不错啊。

他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并肩走。

“累不累?”他问。

长乐摇摇头。

“渴不渴?”

又摇摇头。

“饿不饿?”

还是摇摇头。

黑瞎子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需要?”

长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黑瞎子也不介意,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沙丘,很高,很陡,得爬上去。

阿宁二话不说,第一个往上爬。她手脚并用,动作利落,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

长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加快脚步,也往上爬。

黑瞎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诶,你慢点——”

长乐没理他,爬得飞快。她的动作不比阿宁慢,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往上爬。

黑瞎子跟在后面,看着她往上爬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姑娘,还挺好强。

阿宁爬到丘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长乐快追上来了,挑了挑眉。

“不错啊,”她说,“练过?”

长乐没回答,继续爬。

阿宁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丘顶,又往下走,很快就把后面的人甩开了一大截。

黑瞎子看着长乐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样子。

那时候她多软啊,软得像只猫。

现在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王胖子在后面喘着气喊:“瞎——子——!你——慢——点——!”

黑瞎子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王胖子气得直跺脚:“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吴邪在旁边笑:“行了胖子,省点力气走路吧。”

王胖子叹了口气,继续吭哧吭哧地爬。

爬过沙丘,前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阿宁和长乐走在最前面,一前一后,离得不远。

黑瞎子加快脚步,追上长乐,走在她旁边。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他问。

长乐摇摇头。

“那你怎么走这么稳?”

长乐想了想,说:“习惯了吧。”

“习惯了?”黑瞎子愣了一下,“习惯什么?”

长乐没回答。

黑瞎子看着她,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说:“行,那咱们一起走。”

长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前走。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头皮发麻。黑瞎子从背包里翻出一顶帽子,递给长乐。

“戴上。”

长乐看着那顶帽子,愣了一下。

“我不用。”

“太阳太毒了,不戴会晒伤。”

长乐摇摇头:“你戴吧。”

黑瞎子叹了口气,直接把帽子扣在她头上。

“让你戴你就戴。”

长乐被他扣了个正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黑瞎子已经转身往前走了,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阿宁在前面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那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一个戴着帽子,一个没戴,阳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弯了一下。

沙漠深处,风很大。

卷起黄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长乐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茫茫的黄沙,和远处连绵的沙丘。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旁边,黑瞎子忽然问:“怎么了?”

长乐摇摇头:“没什么。”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阿宁已经走远了。

后面,王胖子还在吭哧吭哧地爬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