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法脉运转带来的疲惫感。这波强化极其耗费心神,但看着眼前这支气象焕然一新的军队,值了。
这才是他敢在十万大军面前周旋的底气。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滦阳堡。粮草、生铁、军械被装在几十辆大车上。周老头和徒弟石头护着那口命根子一样的熔炉,走在队伍最中间。
队伍一头扎进了北面的燕山余脉。
这里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战马根本跑不起来。
刚进山不到五里地。
一名负责断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前军。
“报!千总大人!鞑子来了!”斥候喘着粗气,“约莫五百人的轻骑兵前锋,已经进了滦阳堡。发现咱们跑了,正顺着车辙印往山里追!”
五百轻骑。
刘源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窄道。
既然敢追进山,那就别回去了。
“李大人。”刘源转头看向李岳。
“在。”李岳现在对刘源是彻底服气,态度摆得很正。
“你带大部队继续往深处走,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扎营建寨。把辎重护好。”
李岳一愣:“那你呢?”
“我给他们留点念想。”刘源冷笑。
大部队迅速向前推进。
刘源把张青、莱财和最精锐的五十名火铳手留了下来,埋伏在狭窄的山口两侧。
冷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的声音。
刘源靠在崖壁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这是昨晚查抄马良骥营帐时,在一个带锁的暗格里翻出来的。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坑坑洼洼,摸上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
马良骥那蠢货估计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个稀罕玩意儿收着。
刘源刚把晶石握在手里。
脑海中,《乱世书》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书页疯狂翻动,哗啦啦的声音在脑子里响成一片。
【神通:法脉探源】被动触发!
【警告!高阶法脉残片!】
【途径:未知!】
【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金色的字迹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刘源感觉手心里的黑色晶石突然像活过来一样,一股极其阴冷、暴虐的波动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镇戍法脉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浑身骨骼发出抵抗的摩擦声。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
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峡谷外滚滚而来。连地面的冻土都在跟着震颤。
刘源死死盯着脑海中那行金字。
【地煞阴雷石,可用于布置阵法或极大强化火器爆发力。】
马良骥这头猪。刘源在心里骂了一句。守着这种高阶法脉材料,居然当个破石头锁在暗格里,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将晶石扔给旁边的莱财。
“拿刀背砸碎!磨成粉,均匀掺进那三个特制的大号火药包里!剩下的分给火铳手,装进三眼铳的引药里!”
莱财愣了一下,但动作丝毫不慢,立刻拔出腰刀,用刀背狠狠砸向晶石。
晶石出乎意料的脆,几下就碎成了黑色的粉末。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阴冷的腥气散发出来。
“快!埋在两侧崖壁最陡的地方,引线拉长!”刘源语速极快。
五十名火铳手立刻散开,手脚麻利地将掺了黑粉的火药包塞进岩缝的冰层下。
“大人,弄好了!”莱财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退回掩体。
就在这时,峡谷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线。
五百名后金轻骑兵呼啸而至。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骁骑校,穿着镶红旗的棉甲,手里提着一杆长矛。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这地方太窄了。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能容两匹马并行。如果上面有埋伏,就是个死胡同。
骁骑校眯起眼睛,盯着地上的痕迹。
雪地里满是凌乱的车辙印,还有几袋跑漏了的糙米,以及几口破烂的铁锅。这是典型的溃逃景象。
“主子,这帮蛮子跑得连锅都不要了。”旁边的一个拨什库咧嘴笑了起来,“前面就是山道,他们带着大车,绝对跑不远。追上去,把粮草和娘们全抢了!”
贪婪瞬间淹没了骁骑校的理智。
“杀过去!一个不留!”
五百骑兵再次催动战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涌入狭窄的峡谷。
崖壁后。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几个新兵的腿肚子开始转筋,握着三眼铳的手抖得连火绳都快拿不稳了。
五百骑兵冲锋的压迫感,足以让没见过血的人直接崩溃。
刘源靠在岩石上,心念一动。
神通【军威】,开。
无形的气息瞬间覆盖了五十名士卒。那些发抖的腿停住了。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恐惧被强行压制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嗜血的冷静。
“都把火绳捏稳了。”刘源拔出那把带缺口的长刀,刀刃贴着岩壁,“没我的命令,谁敢点火,我先砍了他。”
马蹄声已经到了正下方。
后金骑兵挤满了整条山道,密密麻麻的头盔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就是现在。
“点火!”刘源爆喝。
三条引线同时被点燃,火星顺着岩缝迅速窜了进去。
“轰——!!!”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在地底炸开的闷雷。
掺杂了地煞阴雷石的火药包,威力暴增了何止五倍。
黑色的火焰夹杂着幽蓝的电光,从两侧崖壁轰然喷发。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后金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的血肉碎块。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剧烈的震动直接扯断了崖壁上方脆弱的冰层。
“喀啦啦”
成吨的积雪混合着锋利的碎石,如同天河决堤一般,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局部雪崩!
“退!快退!”骁骑校目眦欲裂,拼命拉扯缰绳。
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根本退不出去。战马受惊,疯狂地尥蹶子、互相踩踏。
巨石和冰块无情地砸进人群。
骨头碎裂的声音、战马的惨嘶声、后金兵的哀嚎声,在峡谷里混成了一锅粥。五百轻骑,瞬间被废了一半的战斗力。
“开铳!”刘源一步跨出掩体。
五十杆三眼铳居高临下,喷吐出致命的铁砂和铅弹。掺了阴雷石粉末的引药,让弹丸的穿透力大增,直接打穿了后金兵的棉甲,在他们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张青!”刘源大吼。
“在!”
“跟我下去,绞肉!”
刘源纵身一跃,直接从两丈高的崖壁上跳了下去。
【镇戍法脉】全开。浑身骨骼爆响,万斤巨石般的沉重感充斥全身。
就在落地的瞬间,他强行催动了刚才从达尔汉尸体上汲取来的残余能量。
狂化。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粗暴地冲撞,刘源的眼睛瞬间爬满血丝,肌肉块块贲起,连厚重的棉甲都被撑得紧绷。
他像一尊杀神,重重砸在一匹受惊的战马上。
“咔嚓!”战马的脊梁骨直接被踩断,惨叫着瘫倒在地。
旁边的一个后金兵刚举起弯刀,刘源反手一记横劈。
“扑哧!”
精钢长刀带着狂暴的力量,毫无滞涩地切开了那人的脖颈,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削了下来。鲜血喷起两尺多高。
“杀!”张青带着十几个老兵组成的鸳鸯阵,顺着斜坡冲了下来。
狭窄的地形,彻底成了鸳鸯阵的屠宰场。
狼筅顶住战马,长枪顺着甲缝捅进去,镗钯手熟练地钩断马腿。失去速度的轻骑兵,在步兵方阵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
峡谷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飘散。
五百轻骑兵,留下了一地残尸。剩下的百十来号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口,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刘源踩着一具尸体,把刀拔了出来。
脚下踩着的,正是那个领头的骁骑校。他大腿被三眼铳打穿,这会儿正捂着伤口,满脸惊恐地看着刘源。
“绑了。”刘源喘着粗气,强压下体内狂化力量带来的眩晕感,“把还能用的战马和甲胄扒下来,带走。”
这一仗,彻底打断了鞑子追击的念头。
两个时辰后。
刘源带着队伍和满载的缴获,深入了燕山余脉。
前方是一处葫芦口形状的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进出。
李岳已经指挥着士卒和流民,在这里初步扎下了营寨。粗大的原木被削尖,深深埋进冻土里,形成了一道简陋却实用的木栅栏。
夜幕降临。
谷地里生起了几十堆篝火。肉汤的香气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刘源坐在中军大帐的火盆前,手里捏着一块干粮。这一天连番血战,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帐帘被掀开,李岳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壶酒,反手放下了帐帘。
“刘千总,喝点?”李岳在一旁坐下,递过一壶。
刘源没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李岳笑了笑,把酒壶搁在地上,突然站起身,后退半步,单膝跪地。
“属下李岳,愿为大人效死。”
刘源眯起眼睛。这老狐狸,终于肯交底了。
“说说吧,你的法脉。”
李岳抬起头,眼神平静:“【风鉴法脉】。偏向观气、侦查与阵法推演。没什么杀伤力,但能看穿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源:“比如,我能看到大人身上的气息,每天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我不知道大人的先天法脉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跟着您,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聪明人。
刘源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起来吧。”刘源咬了一口干粮,“去清点一下缴获的生铁,全都搬到营门后头去。我有用。”
李岳没多问,干脆利落地起身出去了。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
刘源脑海中,《乱世书》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
【成就达成:绝地反击(全歼追兵,立足深山)。】
【奖励神通:坚壁清野。】
【释义:在特定领地内,可消耗资源(金银、生铁、木材等),小幅改变地形,极大强化防御建筑属性。】
好东西。
刘源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营门处,李岳已经让人把缴获的几百斤生铁和破烂甲胄堆在了一起。
刘源走到那堆生铁前,伸手按在上面。
神通【坚壁清野】,开。
那堆生铁瞬间失去了光泽,化作一地灰烬。紧接着,一股土黄色的光芒顺着刘源的脚底没入冻土,迅速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木栅栏。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黑夜中响起。
守夜的士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粗糙的木栅栏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变得坚硬如铁。地基处的冻土剧烈翻滚,一根根手臂粗细的倒刺破土而出,斜指着营门外的方向。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一座简陋的木寨,硬生生变成了一座长满獠牙的钢铁堡垒。
刘源站在营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了这层龟壳,就算鞑子的大部队找过来,也能磕掉他们几颗牙。
他转头眺望南方的夜空。
算算时间,莱财派出去送八百里加急军情的信使,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蓟镇总兵府了。
十万大军入关的消息,那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会信吗?
与此同时。
蓟镇,总兵府。
大堂里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蓟镇总兵赵率教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军情急报,脸色铁青。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赵率教怒极反笑,将急报狠狠砸在地上,“一个边堡的署理千总,居然敢谎报军情,说皇太极集结了十万大军要破喜峰口?他当建奴的铁骑是天上掉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