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 章 护谢焚之人(1 / 1)

徐林被拖入了大殿之时,面如死灰。

徐冒疯了似的扑上去:

“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真的私藏了..

你为何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徐冒恨的牙几乎要咬碎。

他们徐家,三代苦读,只有他读考中了进士...

徐林满脸愧疚:

“阿冒...兄长对不住你...”

阿冒两个字,让徐冒失去了所有力气。

可到底是为什么...

他兄长,为何会藏世家的血脉..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徐林叹了口气:

“阿冒,这是我们欠苏家的...

总要有人去还...”

徐冒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为官多年,从未与世家有勾连。

他们徐家,怎么会欠苏家的?

徐林眼见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只能合盘说出。

徐家,自徐冒祖父起,便善读书。

然家中贫寒,自是没有条件的。

当时的徐家已沦为地主苏家的佃户。

苏地主的儿子,苏霖点了徐冒祖父做书童,二人相伴读书。

后来,更是跪求了苏地主,

放徐冒祖父一家身契。

从此,徐家才成了良籍。

在苏霖的资助下,

徐冒祖父考了多次,最终只考中了秀才。

徐林叹了口气:

“虽只是秀才,却能免徭役,赋税..”

三十亩地的粮税,足够活一家人的命了...

甚至叫他们家,活的比旁人家更容易一些。

凭着秀才的功名,

徐冒祖父开了私塾,养活一家老小。

哪怕再穷的时候,

也叫儿孙都有了读书识字的资本。

三世累积,耕读,

徐家,终于出了个徐冒...

徐冒听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我们家与苏家,从未有过来往...”

徐林摇了摇头:

“苏霖老爷子与其他苏家人不同,他从未想过要徐家报答。”

多少年了,两家都渐渐忘了当年之事。

甚至于,徐冒考取了功名。

苏家也并没有联络之意.

徐林知道,一定是苏霖老爷子,

不想他们徐家成为世家的傀儡...

偏偏,横空杀出来一个宋渊。

把世家几乎赶尽杀绝。

徐林死死抓着徐冒的衣服:

“苏家被灭族半月后,

一老妇扯着那个孩子找到了我..

说,说那孩子是苏霖老爷子的曾孙..

是他最后一丝血脉了...”

徐林泣不成声:

“阿冒,祖父去世时,你不在...

祖父抓着父亲和我的手说...

说做人不能忘本,说徐家原本该是苏家的附庸...”

没有苏霖当年提携,

便没有今日的徐家,便没有徐冒。

他也知道窝藏世家之子是死罪啊。

他也知道世家鱼肉百姓,为万恶之源。

可他们徐家就是欠了苏家天大的恩情啊...

徐冒彻底傻了眼。

他最痛恨的世家,竟对他们徐家有再生之恩...

这一桩事,属实是宋渊没想到的。

以他之见,百官就算自身干净,其亲族也没几个禁得住查的。

这些读书人高高在上,总是不可一世。

却不知,藏污纳垢,乃本性也。

宋渊看向顾惊寒:

“说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顾惊寒苦笑着道:

“早些年,锦衣卫欠了苏霖老爷子一桩恩情...”

所以,那孩子的事,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徐林突然爬向宋渊:

“我,我想起来了!

长孙殿下,谢大人,谢大人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答应,他答应不追究的...”

抄家灭门的事,放走了人。

连锦衣卫都瞒不住,又怎么能瞒得过谢焚?

宋渊扶额,

这特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徐冒也愣住了,谢焚不是宋渊的人吗?

他知道了徐家私藏世家之人,竟没有揭发..

这是为何....

大殿外,杀气忽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谢焚的刀,直直插在了徐林面前。

铛的一声,叫人心底发寒,

徐林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冽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

“如今,我想追究了!”

当年,他不追究,是见朝廷无可用之人,徐家还算清流。

且那苏霖一家,有可饶恕之处,他便放了水...

可如今,他想追究了,只因徐家,不识抬举!

这朝廷,论脏,他们锦衣卫可排不上号。

谁脏,能脏得过这些玩心眼的文官?

呼啦一声,百官后退了数步。

雾草,谢焚,来了...

一官员怪叫一声,指着那柄刀,声音飘忽:

“大,大胆谢焚,陛下面前,怎,怎可动刀...

还,还不收起来...”

轻笑出声。

谢焚身形已至,一脚把那名官员蹬出。

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哼。

谢焚声音夹杂着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下我的刀?”

哪怕他不是锦衣卫,他谢焚,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指摘的。

武德帝眼见谢焚如此嚣张,赶忙轻咳一声。

进忠上前开了口:

“陛下早有口谕,谢焚,见朕永远不用卸甲,不必下刀。”

百官:...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不是,这人都不是锦衣卫了,口谕还有效?

这合理吗?

有一名官员甚至恼怒的看向武德帝,

气的直拍大腿:

“陛下,您怎能,怎能如此纵容凶徒?

您究竟在怕什么?

长孙殿下可是您的亲孙,他还能造您的反不成?”

其他官员也全都不解的望向武德帝。

甚至眼神里少了一丝敬畏,多了一丝鄙夷。

狮子,终究是老了。

如今的武德帝,朝堂上就像一尊傀儡。

宋渊说什么,他都纵着。

可如今,就连一个早该处死的谢焚也嚣张成了这副样子?

这朝廷,还姓赵吗?还是他赵正元的吗?

宋渊也露出一丝疑惑..

这老头,对谢焚,确实算是纵容了...

嘶...

宋渊打量起谢焚来。

这玩意,该不会是皇上的私生子吧.

武德帝没有看百官,只是盯着谢焚。

目露一丝笑意:

“朕老了.

朕,之所以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过是想,再护一次当年没护住的人,罢了...”

当年,他没能护住谢府,如今他护一护谢家后人...

不过是还债罢了...

除了蔺平几个老臣,不少大臣都听的云里雾里。

谢焚站在大殿中央,看向武德帝,

露出一抹淡笑,缓缓跪下:

“谢焚,拜见陛下。”

武德帝看着大殿之下跪着的谢焚。

想到了多年前。

那个小小的身影跪在谢氏满门血光之下。

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当年,谢家满门被灭,是他亲自抱出了才六岁的谢焚。

六岁的谢焚,趴在赵正元肩头:

“赵叔叔,我没有家了。”

八岁的谢焚,扯着赵正元的手:

“我不想叫你叔叔,我也想叫你父皇。”

十二岁的谢焚,坚毅的跪在赵正元面前:

“赵叔叔,让谢焚做您的刀吧!”

十四岁的谢焚,入了锦衣卫,

一次次用手里的刀,用满腔的血性。

硬生生替他杀出了一条条路。

二十六岁的谢焚,杀了他的儿子。

那时,他对谢焚起了杀心。

可今日,他想护他一次,就像当年。

他把他从火场里抱出来一样...

武德帝正了正身姿,声音中透露着久违的威严:

“徐冒,内帏不修,杖责五十。

徐卢氏,贿赂内官,念其谋事为夫,罚抄女戒半年。

徐林,养外室,私德有亏,派内官训斥。”

徐冒愣在原地,半晌都忘了谢恩。

这,罚的实在是太轻了...

那个孩子的事,陛下是不打算追究了...

其他官员则是全都松了一口气。

恨不能高呼万岁。

关键时刻,还得是老伙计办事啊...

武德帝这明显是大事化小。

不打算继续让宋渊刨他们的祖坟了..

毕竟,在刨下去,就要把他们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