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 章 番外——谢焚3(1 / 1)

婆子的事没多久,谢焚多了个老师,陆刀。

陆刀有一个院子,

里面养着同谢焚一样的男孩,女孩。

陆刀教他们习武,教他们各种本事。

日子过的很苦,手和脚每日打沙袋都要破皮,流血。

有几次,谢焚疼醒了,

看到赵正元拿药膏给他擦手上的伤口,然后给他吹。

迷迷糊糊的,谢焚喊了一声父亲。

赵正元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拿着药膏,去给另外一个孩子抹。

听陆刀师傅说,他们都是被赵正元捡来的,

从战场上,贫民窟,破庙...

死人堆里,几乎十室九空的村子里。

陆刀师傅说,赵正元还不适应当一个帝王,

除夕,赵正元牵着谢焚的手,带他一起吃家宴。

给谢焚指一个小娃娃:

“他叫赵之安,是赵叔叔的儿子,”

谢焚点头,挺丑的...

那是一个午后,谢焚抓了个雀,偷溜回宫,

撞开御书房的门:

“赵叔叔,你看,有雀儿!”

御书房内,坐着几个人,趾高气昂。

他的赵叔叔,站在中央,手足无措。

进忠跪在一旁,脸上的巴掌印极是刺目。

原来,天子,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赵正元第一次对谢焚发了脾气,

问他还有没有规矩?

那几个大人物目露鄙夷,

不知是对谁,还是对谁都如此。

当日,陆刀罚谢焚跪着,不准他吃饭。

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偷偷把包子递给谢焚。

谢焚瞪了她一眼,没接。

女孩眼里有错愕,不解,

然后笑了,又把包子塞到谢焚手里。

谢焚抓着包子,没有吃。

待所有人吃了饭,哐当一声。

陆刀把两个包子一碗菜放到谢焚面前:

“吃!吃了继续反省!”

哐当!

盘子摔到了地上,是从灶台传来的声响。

紧接着,是呕吐的声音,

陆刀脸上一慌,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

谢焚慌张的站了起来:

“师傅,你,你怎么了?”

陆刀蹲到一旁抠嗓子:

“呕,去,去找大夫,呕...快,快去...”

谢焚慌张的往外跑,

皇宫的门紧关着,

听说边关传来紧急军务,谁都不得打扰。

谢焚只得去找城中药铺,

找到一处药铺,砸了许久的门,却没人开。

又找到一处药铺,砸门,求救,没人开。

一间药铺,两间,三间...

好像,这全世界的大夫,都死了一般。

最终,是街道的一个女乞丐,看不下去了。

说她学了一点皮毛。

谢焚扯了人便跑,跑了很久,跑回那处院子。

那是一股酸臭的味道,

夹杂着胃液,杂七杂八的包子馅料,

混合到一起,吞咽下去,再被吐出来...

那味道,充斥着整个院子...

谢焚急急的喊了一声师傅,

却见陆刀正在一个孩子灌粪,催吐。

谢焚:!!!

那女乞丐赶紧去看其他孩子,

谢焚也去看,

有的蜷缩在地,嘴里吐出沫子。

有的眼睛直直的,没有光亮,有血喷出。

有的靠着墙坐在那里,没了声息。

整一个下午,谢焚恍恍惚惚,

看着陆刀和那女乞丐,

翻开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眼皮。

他只能机械的帮着拿水,递棉布。

看着陆刀忍着腹痛,一次次的叹气摇头。

那个给谢焚递包子的女孩,蜷缩在一处。

脸色青白青白的。

嘴边,衣服上,是带着难闻气味的呕吐物。

四十五个孩子,只活了六个。

是一种很烈的毒,拌在包子馅里。

到了晚上,有人撞开了门,踉踉跄跄的扑了进来。

却只见满地草席,裹着粗布。

里面是小小的尸体。

谢焚躲在屋子里,

听着赵正元压抑的哭声,

夹杂着牙齿被咬的嘎吱响的声音。

进忠在旁边用袖子抹着眼泪。

陆刀站在一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院子里,赵正元打了水,给那些孩子擦手,擦脸。

喃喃的问陆刀:“理由是什么?”

陆刀攥紧了拳头:

“他们怎么允许有人被你养大,

日后为你卖命,成为你最忠诚的狗!”

赵正元一双眼睛都充了血,怒吼:

“老子没有!老子就是看他们可怜...”

就是想让他们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陆刀声音里透露着无力:

“你是皇上,皇上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即便没有,世家也觉得你有。”

谢焚听到了重点,世家,怕忠诚的狗。

赵正元一拳把门捶散架:

“进忠,给老子查,老子要他们偿命!”

先是查到了做包子的徐婶,

费了一番力气,徐婶承认收了银子,下了毒。

银子是一个叫龚三的人出的。

龚三很快落了网,牵扯出一个兵马司八品小吏。

那小吏承认自己谋划了这场毒杀。

理由是他要为前朝尽忠...

无论怎么打,怎么查,再无半点线索。

那小吏咬的死死的。

于是,武德帝就叫他去死了。

三家,三族,上百条人命。

杀的很是痛快,

却叫武德帝遭了为帝以来至难时刻。

御史台弹劾,大儒上表苛责帝王不仁。

有后妃称不愿服侍残暴之君,自裁而亡...

通政史司官员称病,奏折挤压成山。

政务停滞,地方官员乱成了一锅粥...

便连赵之晋,亦被人背后指责,暴君之子。

谢焚远远的看着,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几日后,陆刀带谢焚去收了一具尸体。

一开始谢焚不知道是谁的,

直到到了义庄,陆刀喊谢焚去看。

草席下,是一张沾满了泥土,狰狞的脸。

眼睛死死的瞪着谢焚,

谢焚啊了一声,后退几步。

是那个女乞丐!

陆刀把谢焚扯到女乞丐面前,

掀开女乞丐本就衣不蔽体的衣裳。

陆刀的声音不带着情绪:

“她是被人折磨死的,

因为她做了别人都不敢做的事,

因为她帮了不该帮的人。”

谢焚脑子里轰鸣不断。

陆刀把草席遮好,摸了摸谢焚的头:

“谢焚,记住,不要求别人。”

你以为,你求的是帮忙,

却不知,你求的,是一条人命。

夜里,谢焚做了梦,很杂。

一会谢府漫天的火光,

一会是赵叔叔站在御书房中央,

进忠脸上的巴掌印。

一会是一个女孩蹲在他面前,递给他包子,

一会是那女乞丐死死的瞪着的。

然后,是陆刀的声音:

“谢焚,不要求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