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这不合祖制啊殿下(1 / 1)

而不是那只被宰了的鸡。

李玄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

扫了一眼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人还真不少。

这倒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他可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不过为了口袋里的小钱钱,值了。

而且说实话。

作为一个刚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他真看不得这种让人打白工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从今天起,西苑这边的规矩”

“改一改。”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全都仰着脖子看着他。

没人敢出声。

工地上安静得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玄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要挨收拾了。

这种恐惧李玄太熟悉了。

前世在公司里,每次老板说“大家停一下,我讲两句”的时候,底下的人也是这个表情。

不是裁员就是降薪。

反正不会有好事。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说的,是好事。

而且是对他自己来说,特别好的好事。

“第一。”

李玄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开始,在西苑干活的人,每天管三顿饭。”

“顿顿有大米,有热菜,有汤。”

底下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李玄也不在意,接着往下说。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从今天开始,凡是在西苑做工的人,每天都算工钱。”

“当天干活,当天结算。”

“不拖,不欠。”

话音落下。

还是安静。

但这回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害怕的安静。

现在是,脑子死机了的安静。

民夫们懵了。

工匠们懵了。

工部官员们也懵了。

连冯宝都懵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这不对吧?

服徭役……

不是这么服的啊。

“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李悠然。

他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两步。

之前太子殿下不知道徭役的规矩,那是因为没人教。

但现在他已经跟殿下说清楚了。

服徭役就是白干活,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

从来没有管饭发钱这一说。

“什么规矩?”

李玄看了他一眼。

“从古到今,服徭役哪有发工钱、管三顿饭的?这……这不合祖制啊殿下。”

李悠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被吓的,是被急的。

太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把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全掀了?

李玄听完,挑了挑眉。

“你说以前没有?”

“是。”

“那现在不就有了?”

李悠然:“……”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觉得太子殿下这话好像还挺有道理。

然后赶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有个屁的道理!

“殿下,这五万两的预算本来就不宽裕,要是再管饭再发工钱——”

“那是孤的预算,孤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李玄直接打断了他。

“再说了,你自己看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饿得跟竹竿似的。”

“饭都吃不饱,你指望他们拿什么力气给你搬石头?”

“搬不动石头,工期就得拖。”

“工期一拖,花的钱反而更多。”

“你这不叫省钱,你这叫耽误事。”

李悠然被这一连串话给堵得死死的,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每一句又好像说得通。

可恶。

又是这种感觉。

跟太子殿下在文华殿上怼户部尚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点。

“殿下,这笔银子……都要从预算里出?”

李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工部的家伙居然能提出这么不长脑子的问题。

“不然呢?”

“难不成你掏?”

当然了,如果这个时候李悠然开口说,这个银子他掏的话,李玄也不会让他掏的。

他李悠然掏出来的银子,可不能折现成李玄的私人金库。

李悠然听了李玄的话之后,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就他这点俸禄,恐怕连一顿饭都供不起。

李玄可不管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今天把话放出来,可不只是为了做好人。

他心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每天三顿饭,得买米买菜买肉吧?

几百号人的伙食,一天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再加上每人每天的工钱。

哪怕只给几文钱,乘以人数,乘以天数,那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支出。

这些银子从预算里出去之后,全都变成了不可回收的消耗。

米吃进肚子里了,还能退吗?

钱发到手里了,还能收回来吗?

不能。

那这就是纯亏损。

纯亏损是什么?

是返现。

是进他口袋的钱。

所以给他们吃饭,就是给自己赚钱。

给他们发工钱,还是给自己赚钱。

想到这里,李玄甚至有点后悔。

自己怎么没有第一天就来工地?

要是开工当天就改了规矩,到今天至少能多花三天的饭钱了。

三天的饭钱,几百号人,那得多少银子?

真的亏大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继续看着底下那群人。

“孤的话说完了。”

“听明白的,点个头就行。”

“没听明白的,孤再说一遍——”

“从今天起,在西苑干活,管吃管住给工钱。”

“孤说的。”

这最后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底下的民夫们先是一阵死寂。

然后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年轻些的汉子。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石匠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别吭声。”

“万一是拿咱们逗着玩的呢?”

“先看看再说。”

年轻汉子听了,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不是不想信。

是不敢信。

服徭役这么多年了,他们见惯了什么?

见惯了上头层层克扣,见惯了官老爷动不动就来一句“这是你们该干的”,见惯了干到累死也没人问一声。

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说,给你们管饭,给你们发钱。

这搁谁身上谁敢信?

李玄看着底下那些人的表情,心里头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为什么不敢相信。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种待遇。

从来没有。

所以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对他们好。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害怕。

这帮人平时得被折腾成什么样,才会连一顿热饭摆在面前都不敢伸手?

李玄忽然有点不爽了。

这种不爽跟钱没关系。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