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我在西苑挣的(1 / 1)

他不知道的是,这帮人昨天晚上一个个在家里装得有多惨。

捶腰的捶腰,叹气的叹气,愁眉苦脸的跟在工地上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结果今天天没亮全蹦起来了。

比公鸡还准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的不是工地,是什么藏金洞。

李玄到西苑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他本来想多睡一会儿的。

昨天在工地上蹲了一整天,回去之后累得跟狗似的,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可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踏实。

昨天那个买肉的小吏还历历在目呢。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帮人肯定又得偷工减料。

买米用陈米糊弄。

买肉就买两根骨头。

发工钱的时候再抹掉个零头。

这些钱可都是他的返现啊!

少花一文,就少进他口袋一文!

想到这里,李玄瞬间就不困了。

爬起来就往西苑赶。

到了地方一看。

果不其然。

灶台边上的菜堆了不少,绿油油一大片。

但肉呢?

昨天好歹每个人还能分到几块红烧肉。

今天就剩两坨肥油子。

李玄当场脸就黑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昨天才骂过一个人,今天又来一个?

这帮人是觉得他的话跟放屁一样吗?

“谁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低了好几度。

一个新换上来的小吏当场腿就软了。

“殿下,昨天那个挨了骂,今天换小人来办的……”

“小人想着昨天殿下也说了不少,开销确实大,所以就稍微控制了一——”

“你也想替孤省钱?”

李玄打断了他。

“昨天那个替孤省钱的,你看到他什么下场了吧?”

“哦,我知道了,你想当太子是吧!”

小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可不兴胡说,就是相当,也不能让人知道呀!

“去,重新买。”

“照昨天的量来。”

“再给孤省一次,我砍了你!”

小吏不敢再说半个字,转身就跑。

不远处几个正在搬石头的民夫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石匠赵老六压低声音。

“看到了吧?”

“殿下是真怕有人克扣咱们。”

“所以天天过来盯着。”

年轻民夫用力点了点头。

他现在彻底信了。

太子殿下不是做一天好人就走的那种人。

昨天盯着买肉,今天还盯着买肉。

这是真心实意地要让他们吃饱。

想到这里,他手里搬石头的劲儿都大了三分。

西苑这边的好日子,瞒了三天。

三天。

已经是极限了。

第一天,所有人守口如瓶。

第二天,有几个嘴不太严的开始跟自家婆娘透了点风。

第三天,半条街都知道了。

没办法。

你想想看。

一个平时回家就唉声叹气、苦着脸说“又被折腾了一天”的人,突然开始每天天没亮就蹿起来往外跑。

跑就跑吧,还跑得特别积极。

以前叫都叫不起来的人,现在鸡还没叫他就出门了。

而且回来之后的状态也不太对。

嘴上说累得要死。

可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走路带风。

说没吃什么好的。

可肚子撑得鼓鼓的,晚饭都吃不下几口。

他婆娘又不是傻子。

观察了两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趁着赵老六又演惨的时候。

他老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赵老六:“???”

他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你说什么呢!我都这把年纪了——”

“那你天天出门那么积极,回来又不肯说实话,你不是有人了是什么?”

“我……”

赵老六张了张嘴,一脸冤枉。

有人了?

他能有什么人?

他唯一惦记的就是西苑灶台上那口大锅里的红烧肉。

可这话又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老婆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有人了,我是有肉了。

那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吗?

赵老六纠结了半天。

最后一咬牙,把炕边那块砖掀了。

“你自己看吧。”

他老伴低头一瞧。

砖缝底下,铜钱碎银挤得满满当当,亮闪闪一片。

“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哪来的?”

“我在西苑挣的。”

赵老六这下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太子殿下让我们干活,管三顿饭,还发工钱。”

“白米饭,热菜,顿顿有肉。”

“工钱是当天结,一文不少。”

他老伴的嘴越张越大。

“你……你没喝酒吧?”

“喝什么酒!你看看这钱是假的吗?”

赵老六把几枚铜钱捡起来往桌上一拍,叮当响。

“这还能有假?”

他老伴拿起一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确实是真的。

然后她的表情就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心疼。

“你这死老头子!”

“挣了这么多天的钱,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还天天给你热粥,心疼你在外头受苦——”

“结果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赵老六:“……”

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不说吧,人家怀疑他有人了。

说了吧,人家又怪他瞒着。

男人这辈子!

难啊。

赵老六家的事,只是一个缩影。

这天晚上,好几户人家都经历了类似的“真相揭露时刻“。

有的是被媳妇发现兜里有钱的。

有的是被老娘看出来脸色红润不像受苦的。

还有一个最倒霉的。

他儿子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了铜钱,拿去跟邻居小孩显摆。

一炷香的工夫,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西苑那边。

管饭,发钱,太子殿下亲自盯着。

这消息像是烧着了的干柴,一传十,十传百,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西苑门口就出事了。

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是门口多了一帮人。

一帮不请自来的人。

负责点人的小吏刚把册子打开,就发现今天的场面有点不太对。

来的人,比名单上的多了一倍不止。

“你们是哪来的?”

他指着那群陌生面孔。

“官爷,我们也想来西苑干活!”

“是啊,听说这边管饭还发钱。”

“我们力气大得很,搬石头扛木头都行!”

“官爷行行好,给我们一个名额吧!”

小吏一听,脑袋嗡的一下。

好家伙。

服徭役还有人主动来报名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

这事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西苑里面的那帮老民夫就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