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4章 出征(1 / 1)

“桂花。”

“为什么抹桂花?”

“冯宝说抹这个不会出错。”

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以后别抹了。”

“好。”

李玄答应得很干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知意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合卺酒。

李玄也拿起了一杯。

两个人手臂交叉,把酒喝了。

酒不烈。

但李玄觉得脸有点烫。

不知道是酒的作用。

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酒杯,咳了一声。

“沈姑娘”

他刚开口,发现称呼不对。

“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玄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明天就要出征了。”

“我知道。”

“所以今晚……”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按理说洞房夜有洞房夜该做的事。

但他明天一早就要骑马出门,奔赴几千里外的战场。

今晚折腾了一夜的话,明天他能不能爬上马都是个问题。

而且他对沈知意还没那么熟。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层纸。

这层纸今晚捅破了,可能不太合适。

不是不愿意。

是觉得太赶了。

沈知意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两秒。

“嗯,今晚早点休息吧。”

她说。

“明天还要赶路。”

李玄松了口气。

虽然这口气松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点了点头。

“那……我去外间睡。”

“床这么大。”

沈知意忽然说。

“嗯?”

“床这么大。”

她又说了一遍。

“你不用去外间。”

李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可以一起睡,但不做别的。

这个分寸感。

李玄忽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是这个女人的处事方式真的让他舒服。

不矫情。

不做作。

不要求。

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

今晚不适合做某些事,那就不做。

但作为夫妻,分床而睡又显得太刻意。

所以同床共枕,但各自安睡。

李玄觉得,他这个老婆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得。

“好。”

他答应了。

两个人各自洗漱。

然后躺下。

红烛吹灭了。

屋子里黑下来。

李玄躺在床的一边。

沈知意躺在床的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不算远。

也不算近。

李玄盯着帐顶。

还是一百四十七朵云纹。

虽然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殿下。”

“嗯?”

“明天出征,要小心。”

“嗯。”

“我父亲也跟着你去。”

“我知道。”

“他在战场上比谁都行。”

“嗯。”

“但你别光指望他。”

李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父亲老了。”

沈知意的声音平静。

“他在南疆打了十几年仗,伤了七处。这次北燕的仗,他不会冲在最前面。但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反应那么快。”

“所以你自己也得长点心。”

李玄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

“还有。”

“嗯?”

“活着回来。”

跟沈毅在将军府门口说的话一模一样。

三个字。

活着回来。

李玄看着黑暗中的帐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一定。”

屋子里安静了。

李玄以为沈知意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自己也快睡着的时候。

黑暗中又传来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

“嗯?”

“九十分钟和上半场是什么意思?”

李玄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圆圆的。

完了。

她真的记住了。

他装作没听见,把脸埋进枕头里。

发出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假装睡着了。

黑暗中传来沈知意的一声轻笑。

很轻。

轻到李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她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睡了。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

李玄起床的时候,沈知意已经醒了。

她在帮他整理出征的衣服。

动作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干。

大概是从小帮她父亲整理出过太多次。

李玄换好衣服,背起行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东宫。

东宫门口,冯宝牵着马在等。

兵部、礼部的人也都到了。

大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就等李玄到了出发。

李玄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知意。

她今天没穿嫁衣了。

换回了那身淡蓝色的骑装。

头发又扎成了马尾。

腰间又别上了那把匕首。

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将军府的那个沈知意。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今天看他的眼神里——

有一点点柔软。

以前是没有的。

“走了。”

李玄说。

“嗯。”

沈知意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第三遍。

她说了第三遍。

李玄笑了笑。

“放心。”

他调转马头,往城外的方向去。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还站在门口。

站得笔直。

没有挥手。

没有叮嘱。

就那么站着看他。

李玄收回目光,加快了马速。

城门外,五万大军已经列阵以待。

黑压压的一片。

甲胄反光。

旗帜飘扬。

沈毅骑在最前面,看到李玄到了,朝他抱拳行了个礼。

“殿下。”

“沈将军。”

“出发。”

李玄一夹马腹。

大军开拔。

五万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闷雷。

卷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

李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京城的方向。

京城在晨光中,安安静静。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他知道军费已经到位了。

一百二十万两的预算。

五万大军每天的开销。

粮草、兵器、辎重、抚恤。

一笔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这一次。

他真的有信心了。

这次绝对不会再有什么七国进贡、饥饿营销、文旅经济。

战场上的钱,烧了就是烧了。

不会变成烟回到他口袋里。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马汗的味道,有铁器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北燕的官道。

走起。

两千一百万。

不对。

这次预算翻倍。

四千二百万。

他来了。

大军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李玄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战场。

准确地说,是被北燕骑兵蹂躏过的战场。

边城叫青石县。

听名字像是个挺干净的地方。

可李玄进城的时候,他对这个名字唯一的理解就是这地方现在确实只剩石头了。

城门是塌的。

半边城墙塌进了护城河里。

城里的房子被烧了大半,黑漆漆的房梁戳在地上,像一根根长歪了的牙齿。

路边躺着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有的盖着草席。

有的连草席都没有。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

李玄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但他闻到的瞬间,胃里就翻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场面。

前世他在格子间里加班到凌晨。

穿越后他在东宫里数云纹。

就连军中大比武的时候,比武场上将士流的血最多也就几道刀伤。

跟眼前这个场面比起来那叫见血。

这叫地狱。

李玄骑在马上,下意识地拉了拉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

它也闻到那个味道了。

“殿下。”

沈毅骑马跟在他旁边。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不带情绪。

“先去县衙。那边设了临时指挥所。”

“嗯。”

李玄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别的,但说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毅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他们在兵部的时候,他可以聊积分制聊战甲聊比武场。

可现在他没有词。

脑子里所有的现代词汇加古代词汇都用不上。

路过一户人家的废墟时,他看到了一个孩子。

大概七八岁。

蹲在烧焦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破布鞋。

不是穿的,是抱的。

像是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孩子没看他们。

就低着头,看着那只鞋。

李玄想问那只鞋是谁的。

但他没问。

因为他大概能猜到。

大军终于到了县衙。

县衙的房子还算完整。

大概是因为北燕骑兵闯进来之后,发现这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懒得放火。

屋里点着油灯。

几张地图摊在桌上。

几个边军的将领围着地图站着,看到沈毅进来,齐齐行礼。

“将军!”

然后他们看到了李玄。

愣了一下。

然后又是齐齐行礼。

“殿下!”

这个礼行得不太熟练。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太子会真的来到这种地方。

李玄摆了摆手。

“行了,开会吧。”

他在桌前坐下,看着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青石县和它周边的几座边城。

红色的箭头从北方插下来,标示着北燕军队的进攻路线。

几座边城都被红色覆盖了。

包括青石。

“殿下,简单汇报一下情况。”

一个老将上前一步。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末将魏武,青石守军的副将。”

“嗯,你说。”

“半个月前,北燕主帅完颜旭率三万骑兵越境。”

“边军兵力不足,正面交锋损失惨重。”

“主将战死,末将带残部退守青石以南三十里的杨家堡,凭借堡垒勉强守住。”

“目前北燕军队主力屯驻在青石以北约五十里的灰狼坡。”

“完颜旭似乎在等什么。没有继续南下。”

李玄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等什么?”

“末将猜测……”

魏武的语气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