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完美受害人(1 / 1)

陈民警收回目光,对凌执道:“凌队,那这事就先这样?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后续的书面材料,按照规定时间补过来就行。这位江同学确实挺不容易,也明事理。”

陆涛这才敢慢慢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凌队,我……”

凌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对陈民警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走出派出所大门,赵峰忍不住嘟囔:

“我操!她就这么放过你了?颜即正义是吧?!长得帅还有这种豁免权?!”

凌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怎么,”他侧脸看了赵峰一眼,“你很想看她把我,还有咱们队,按在地上再摩擦一遍?”

赵峰噎住。

愤愤地坐进副驾,用力关上车门:“老子是气不过!她就他爷爷的会装!装无辜,装可怜,还真当自己是受害人了?!”

陆涛默默地钻进后座,赵峰察觉到陆涛的低迷,转头说:“涛啊,小事,别放在心上。”

陆涛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凌执启动车子,他看着前方,声音很平静:

“她不是装。”

“她就是受害人。”

赵峰猛地转头,瞪着他:

“老凌,你——”

凌执声音平稳:

“至少在走进派出所的那一刻,在陈警官的接警记录上,在那份双方签字的调解笔录里,在所有旁观者眼里,在一切现行法律程序的审视下。”

“她就是一个,因为公权力机关不当、过界、涉嫌违法的侦查行为,而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害,感到恐惧与不安,最终选择依法报警的完美受害人。”

赵峰张着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翻腾的怒骂和讥讽都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陆涛在后座,把头埋得更低。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凌执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开口:

“老赵。”

“嗯?”

“她报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赶走陆涛,或者给我们找不痛快。”

赵峰皱紧眉:“那她为了什么?闲得蛋疼?”

凌执摇了摇头,说:“她在告诉我,如果按照‘我们’的规则来。”

“她就能像今天这样,随时利用规则,让我们束手束脚,被动挨打。”

“如果抛开这些束缚,用她所践行的那套‘结果正义’。”

凌执一字一顿,完成了最后的推论:

“反而可能,是唯一能将她绳之以法的方式。”

“可,我们要时刻记住,我们是警察。”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凌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恨不得消失的陆涛。

“陆涛。”

陆涛肩膀一僵。

“坐直。”

陆涛瞬间挺直背脊。

“别让她觉得,她赢了。”

陆涛攥紧拳头,眼眶发红,却死死盯着前方:

“是!”

凌执嘴角勾了勾。

没再说话。

后视镜里,派出所越来越远。

陆涛的背,始终挺得笔直。

回到刑警队,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凌执一言不发走进办公室,门“咔”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队员们围住赵峰和陆涛,声音压得很低:

“峰哥,凌队怎么了?”

“是不是在辖区那边受委屈了?”

“那女的是不是又……”

赵峰扯了扯嘴角:

“没有。那个江离,好说话到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问号。

好说话?

赵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她什么都没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要一句道歉。凌队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还让凌队注意身体。”

“然后就走了。”

“走得特别平静。”

众人:?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凌执手里捏着一张纸,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小王下意识问:“凌队,您去哪?”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长腿已经迈出门口。

半小时后,凌执回来了。

手里捏着刚批下来的搜查令扬了扬,说:“搜查令下来了,所有人,出发,江离出租屋。”

小王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圆:

“我槽?凌队您怎么拿到的?!”

凌执转身往外走,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去逼局长签的。”

“现在,出发。”

“是!”

队员们没有欢呼,没有振奋,只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逼的,就证明立下了军令状,代价不言而喻。

警灯无声划破夜色,没有鸣笛,没有声势浩大,只有一场蓄势待发的突袭。

赵峰坐在副驾,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憋出一句:

“这次……能把人扣下吧?”

凌执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这次手续齐全。”

“我们慢慢搜。”

车子稳稳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陆涛和老张分别带人守住楼道、后窗,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

凌执带队上楼,502门前。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门。

笃、笃、笃。

屋内传来一道又软又淡的声音:

“谁呀?”

“警察。”

门内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拖鞋蹭过地面的轻响。

咔嗒,门缓缓拉开。

江离站在门后。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松,脸色异常苍白,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

她看见一走廊的警察,没有慌,没有躲,没有后退。

只是弯起嘴角,声音轻软:

“凌学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凌执举起搜查令:“江离,我们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

江离侧身让开一条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坦荡得不可思议。

“请便。”

队员鱼贯而入。

凌执下令:“开始搜查。任何细节,不要放过。”

“是!”

江离就靠在玄关墙边,双手环在胸前,安安静静看着,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凌执一个人身上。

凌执没有看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队员们动作迅速而细致。

衣柜被拉开,衣物被一一翻看;床底被掀开,地毯被卷起;书桌抽屉全部抽出,电脑被打开;厨房橱柜、卫生间储物柜、阳台角落一处不落。

汇报声接连响起:

“凌队,卧室无异常。”

“阳台无异常。”

“厨房无异常。”

“卫生间无异常。”

“洗手间通风管积灰完整,无人为攀爬痕迹。”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赵峰心上。

赵峰额角青筋直跳:“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江离轻轻笑了一声。

江离看着他们一无所获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无辜又困惑:“凌学长,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呀?”

“我一个普通学生,能藏什么东西?”

凌执终于缓缓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眼底清澈,笑意浅浅,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破绽。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凌执回过头抬眼,看向头顶。

“拆吊顶。”

队员立刻搬来椅子,一点点撬开吊顶扣板。

扣板被取下,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

过滤网被拆开,积灰不断扬下。

技术员将电子探测狗缓缓放了进去。

机器前端的夜视灯亮起淡绿色光晕,管道内的画面实时传回外勤终端。

凌执站在了电脑面前,所以队员围了上来。

画面里一片灰尘狼藉,机器狗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到达了下一个通风口入口,铁皮管壁上开始出现清晰的爬痕,一路向前延伸。

“凌队,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