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认定的公义(1 / 1)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凌执看着她。

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涩,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你下午报警说被跟踪,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在挑衅陆涛,在演戏。”凌执突然解释,“你从头到尾,没提过那个变态半个字。”

江离挑眉:“提了又怎样?”

“提了,至少能让我们对你的敌意少几分。”

“然后呢?”她继续问,“我说我们被人跟踪骚扰,我被人推伤,才会身体不适,然后呢?你会信吗?”

凌执沉默了一瞬。

江离轻轻挑眉:“你看,你不会信。”

“不一样。”他忽然开口,“说了,至少能让我们知道,你不只是那个冷血的A。”

“你也是会保护朋友的人。”

“也是会被欺负、会受伤、会倒下的普通人。”

“这不就是卖惨吗?”

江离嗤笑一声:“我今天卖惨,明天你们就不查我了?我今天说实话,后天你们就当我是好人了?不会。所以说这些有什么用?直接看本质就够了。”

凌执心口一紧:“你宁可被当成冷血的怪物,也不愿意用受害者的身份,换一丝同情?”

“受害者身份?”江离笑得冷淡,“我用过,不好用。还是现在这样比较爽。”

凌执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是绝路。”

“知道。”江离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江离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却亮得刺目。

“凌学长,”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穷尽一生维护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甚至还在庇护真正的恶魔,你会怎么办?”

“我会修补它。”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用我的方式,在法律允许的每一寸空间里,把漏洞堵上,把恶魔揪出来。”

“而不是像你一样,自己跳进去,变成另一个更不可控的漏洞,甚至恶魔本身。”

江离挑眉:

“那就去修补吧,凌学长。”

“看看是你补得快,还是这房子,塌得快。”

凌执同样回答得很快:

“不会塌。”

江离挑眉:“嗯?”

凌执看着她,一字一句:

“这个房子不会塌。因为不只有我在补,有千千万万人,都在为之奋斗。”

江离看着他,抬起手,敷衍地拍了拍。

啪、啪、啪。

“哇哦。”她语气夸张,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好感动哦。”

“好期待哦。”

凌执盯着她。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配合你演一下”,可眼睛里全是“你认真的吗”。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不信?”

“信啊。”江离放下手,“信得很。”

凌执忽然开口:

“那个骚扰许恬的人,在学校晃荡了很久了?”

江离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江离眉尾挑起:“要来干什么?”

凌执看着她,理所当然地答:“抓人啊。”

顿了顿,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无论你怎么想,在派出所的时候就应该实情告知。怎么能放任他在外面继续晃?”

江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眉眼弯了弯。

“是是是,是我的错。”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帅哥,加个微信?”

凌执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扫了。

好友通过。

江离低头点了两下,把照片发了过去。

她瞥了一眼他的头像——普普通通的风景照。

“凌学长的头像,平平无奇啊。”

凌执正在给辖区派出所发消息安排抓人,头也没抬:

“你的也是。”

江离看着自己的头像——一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不服气地反驳:

“多可爱啊。”

凌执安排完工作,放下手机,忽然抬头看向她。

“你不是放任他不管,你是打算自己处理。”

江离迎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凌队这么正义,哪轮得到别人出手?”

他问,“我如果不问呢?”

江离没答。

只是笑意更深了一点。

凌执有点无力,说:“就因为那些法律迟迟触不到的人,那些藏在灰色地带的恶,你都要揽在自己的身上?”

江离:“凌学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想活着的普通人。”

“普通人?”凌执盯着她,“普通人不会在暗网上叫A,不会用特制弹清理目标,不会把整个刑警队玩得团团转。”

江离没说话。

“可你也不是纯粹的疯子。”凌执继续往下说,“许恬的事,流浪猫的事。”

“你想保护弱者?守着你认定的公义?”

她说想成为一点微光。

从前凌执只当是杀戮的借口。

可此刻望着虚弱却眼底有光的她,他终于明白——

那不是借口。

那是她的执念。

“你没必要……”

凌执下意识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离挑眉:“凌学长,你不用试着理解我。”

一句话,像一层薄纱,轻轻隔开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凌执不再说话,坐回椅上,江离也再次闭上眼。

病房重归安静,凌执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懂了。

江离身上那股刺眼的矛盾感,到底来自哪里。

暗网里执行清理的A,是她;

被病痛缠身、却拼尽全力护着朋友的江离,也是她。

两个截然相反的身份,却藏着同一个内核:

对失控的恶,零容忍;

对藏在阴影里的人,不惜一切,也要“矫正”。

明知是绝路,明知极端,她还是要去填补那些制度照不进的缝隙。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规则,究竟要怎样,才能真正照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凌执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江离。”

“嗯?”

“我会找到证据的。到那时候,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了这条路。”

江离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勾了勾唇角。

“凌学长。”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吗?”

凌执看着她:“什么时候?”

她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

“是我报警之后。”她的声音很淡,“赵建军从派出所出来,把我打得更狠的那天晚上。”

凌执心口一紧。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浑身都疼。”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报警,是不是就不会被打得这么痛?”

“那是第一次后悔。”

“后来呢?”他问。

“后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后来我也问赵建军了。”

“问他后悔了没?他说后悔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后悔打了我。”

“他是后悔没打死我。让他的下场,不怎么样。”

“从那以后,我就不后悔了。”

凌执追问:“为什么?”

她侧过头看向他:“受害者在那喊‘我后悔了’。”

“没人听的。”

凌执皱眉:“我们都在听。”

江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凌执没有再问。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凌学长。”

“嗯?”

“你睡一会儿吧。”她的声音沙哑,“熬了一夜了。”

“放心,”她嘴角弯了弯,“我不跑。”

“跑不动。”

凌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的滴答声,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催眠曲。

凌执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病床上。

空的。

凌执猛地坐直。

“江离?!”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