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天意,都是天意(1 / 1)

“在写什么呢?”

“没什么。”

“我看看?”

“真没什么。”

阴暗潮湿,又狭长的甬道里,挂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

男人尴尬的挤出笑容,把纸藏进怀里,却还是被团长要了过来。

宋团长看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特么在写个家书,遮遮掩掩个什么杰宝玩意儿?”

男人无奈承认:“来这半个多月了,我时常在梦里梦到家里,所以就……”

宋团长拍拍他:“写吧,把想写的话都说出来,都写在纸上。”

“等过两天后勤送物资过来,我让他们帮着给带下去,寄给你家里。”

“不光是你,大家都一样,有什么想写的想说的,找你们指导员。”

一时间,一张纸脏兮兮,蓬头垢面的面孔全部挤到面前。

秦风在第一人称视角下,看到的是一个个打着绷带,缺胳膊少腿的伤员。

这里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最大的四十来岁。

忽然,头顶传来震耳欲聋声音,紧跟着是天崩地裂的震荡。

宋团长让所有人张大嘴巴,蹲在地上,秦风也跟着一起被动蹲下。

头顶挂着的煤油灯像个摆钟一样剧烈摇晃,不断有土块和碎石纷纷落下。

落到战士们头上,落到伤病员身上。

……

画面一转,爆炸声没有了,秦风跟随队在如刀锋一般陡峭,覆盖着白雪的山脊上快速奔袭。

忽然,后头传来喊话声音,说有人掉队了。

秦风的视角跟随着男人快速跑到最后排,扶起摔倒的人。

“能撑得住吗?”

“指导员,我,我饿……”

男人二话不说,解开腰间所剩不多的粮食袋给他。

抓起一小团炒面,混合着随手抓来的雪水,揉成团塞进他嘴里。

“狗蛋,你背着他。”

“是。”

“指导员,你把吃的给我了,你,你怎么办?”

“用不着管我,这有团长给的糖果。”

男人飞快的从兜里摸出什么塞进嘴里,冲着他们笑了笑。

可秦风看的很清楚,那压根就不是什么糖果,而是一枚石子。

……

“他麻辣隔壁的,中计了,我们被敌人包围了!”

“团长,我留下垫后,我带队拦住他们,他们抓紧完成撤离!”

“你垫后个屁,你们连就剩四十来号人了,根本顶不住!”

“顶得住!”

“拿特么什么顶?”

“拿命!”

男人态度坚决,眼看情况危急,再不做出决定全部都得死。

宋团长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切齿的说:“一到我们成功突围,把包围圈撕开一条口子,就吹号。听到集结号声立马撤,听到了吗??”

“是,团长,以号声为令,我就带队后撤!”

宋团长用力挥手,带着大部队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男人却拉住一个即将离开的兵,将一口袋信件交给他:“厉参谋,这是我们连全体战士的家书,帮我们带回去,拜托了。”

厉参谋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那四十多张脏兮兮的脸,四十多双明亮的眼睛,用力点头。

“要活下来!”

“嗯!”

说完,男人拉动枪栓,转身走向战壕,看了眼下方乌泱泱冲上来的敌人。

他冲着手底下的四十多个兵喊道:“营长牺牲了,连长也牺牲了,但是老子还在!我就问你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

男人大吼:“我周有庆这辈子能有你们这帮弟兄,死也值了!各就各位,听我口令,我狠狠地打!”

枪声,爆炸声,硝烟,子弹,鲜血,碎肉,飞溅的碎石和泥土,被染红的鲜血。

男人胸膛被一片焦黑的倒在阵地上,肋骨和内脏隐隐可见,整个右腿消失不见,一片血肉模糊。

远处传来集结撤退的号角声,但阵地上除他外再无活口。

敌人跨过战友的尸骨,踩过阵地,男人大口吐血的看着面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居然还有活口?”

“这么猛烈的炮击,你还活着?”

“这么久都没能攻下来,我以为,这个阵地上起码得有一个营的人守着,没想到只有这么点人?你让我很震惊,很不可思议。”

男人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的动了动嘴唇。

“什么?”

“新...国,万岁!”

他用尽最后一批力气拉拽,两侧战壕内藏匿的炸药包发生剧烈爆炸。

大量碎石和火光从两侧袭来,也让秦风蒙的从飞机上惊醒过来。

看着突然从座位上惊醒的秦风,满头冷汗,面色苍白,母亲皱眉赶紧询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

“赶紧擦擦,要不要去洗把脸?”

秦风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大口喘气,赶紧解开安全带去厕所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属于自己的那张脸,又活动活动双手,似乎一切如常。

可先前梦里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他看看时间,距离他们上飞机不过才一个半小时而已,还有一个小时才能落地机场。

秦风擦了擦脸,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向宋爷爷的目光明显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宋爷爷见他在盯着自己,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做了个很神奇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参加了抗米援朝战争,还成了您的兵。”

“哈哈哈哈,这样的梦,我也总是梦到,一晃都过去几十年了。”

“还有,宋爷爷你不停的说脏话,说话永远是你妈了个……开头,像是不带脏字就不会说话一样。”

“……”

机舱内瞬间安静。

看到几位老人的脸色变了,秦爱明夫妻俩以为是儿子说错话,惹得老首长不高兴了。

别看自家儿子现在威风,但在这些老泰山面前真不算什么。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宋爷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询问他还梦到了什么?

秦风:“我梦到,有人在吹集结号......”

宋爷爷内心震荡了一下,久久不能言语。

因为当年的集结号,他吹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见人从阵地上撤下来。

他拉着秦风的手,情绪激动的说:“这就是天意,天意啊,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