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的圆桌上,每一张座位面前都摆了一块干硬的面包,和一杯冷水,皆是在黑灯后凭空出现在受选者们面前的。
戚白拿起面包嚼了一口,口感硬而干涩,如同废纸,他差点没吐出来。
有道是“由奢入俭难”,在罪恶尖塔里吃了几天山珍海味,戚白已经不是很能接受这类难以下咽的食材。
奈何游戏摆明了会拿饥饿做文章,食物和水这类重要的生存资料由不得挑三拣四。
他终究还是拿起铁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就着冷水的滋润,面不改色地将嘴里那块面包吞了下去。
帕奇低声骂骂咧咧:“老子还以为进了罪恶尖塔能天天大鱼大肉,搞到最后还得吃这种玩意儿。”
夏萝斜了他一眼,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东西,显然对这位聒噪的队友没什么好感。
于阳和阿莲娜看着面前的食物,皆是一口未动。
阿莲娜抬眼看向沈牧,目光中满是急切:“沈牧,你说你已经知道通关方法了,那我们该怎么做?”
如果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巴不得再在游戏里多留一会儿,等杀死戚白再说。
但现在,眼看着戚白联合了多数人,她的计划全盘破灭,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先通关再说,反正戚白加上这个副本也才通关四个副本,距离到达第五层塔还差一个副本,她还有机会……
沈牧掀起眼皮看了眼视野左上角,温声道:“前置提示说【勿忘真实】,我一直在思考这场游戏中的【真实】是指什么。而现在我明白了。
“我们所处的并非真实的世界。相信各位已经发现了,游戏在有意限制我们的视野,每次需要进行位置变化、物品出现这类容易穿帮的环节,灯都会熄灭,从而达到让我们无法视物的效果。”
“的确……”阿莲娜思索道,“这个场景确实太不真实了,先将我们的行动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又不停地熄灯亮灯,显然是害怕我们看出破绽……所以这里是一个虚假的空间?”
“更准确地说,这里就是【思想监狱】。”沈牧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我学过一些心理学,了解到人脑具备构建独立认知空间的能力,该空间可部分模拟外部世界的感知信息。
“当个体意识被强制囚禁于此类高度拟真的模拟环境中时,即形成一种持续性梦境状态。
“这样的认知空间可以类比为‘监狱’,它困住了我们的意识,使我们成为它的囚徒。
“我们需要记住的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思想罪是假的,我们所谓的罪行也是假的,我们生来该是自由的。”
戚白噙着笑听着沈牧的分析,不置可否。
不得不说这番论断有其可取之处:频繁的灭灯足够可疑,受选者消失又出现,过程中只能听到音效却无法感受到气流运动,这些侧面佐证更是透着强烈的违和感。
可游戏为什么会将漏洞设计得如此浅显?这可是第四场游戏,谜底又怎么会如此简单?
阿莲娜若有所思,问:“那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个空间?我已经试过了,掐自己的手臂根本醒不过来。”
“这就涉及我在改造室里获取的信息了。”沈牧道,“我猜想我们在这场游戏中的定位是被困住的意识体,也就是副人格。
“主人格想必便是那个不曾出现的100号罪犯,也是我们思想的源头。
“至于那不被允许的思想到底是什么,我也有答案了。那是一句话,是——【我们是自由的】。”
沈牧说到这儿,环视众人,目光炯炯:“各位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在心中将我刚才所说的信息都过一遍,然后念出那句话。”
受选者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很快,帕奇便蠕动着嘴唇念叨了起来,语速极快地复述了一遍沈牧说过的话,又认真地念道:“我们是自由的。”
接着是夏萝。他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脑海里过完了信息,才低声道:“我们是自由的。”
于阳和阿莲娜也接连将话语说出了口,沈牧重复了一遍“我们是自由的”,又看向戚白,目光传达催促的意味。
戚白笑了,声情并茂地将一句话念得百转千回,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受选者们沉默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所有人都好端端地坐在桌边,间或有人不安分地动几下手脚,牵动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
夏萝往椅背上一靠,向沈牧挑眉:“下一步呢?”
没有下一步了。
沈牧的神色凝重起来,眉头紧蹙,好似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他喃喃道:“抱歉,是我判断有误。
“我应该想到的,我获得的信息还不够。这是个团队生存游戏,一共有六名受选者,从游戏设计的角度考虑,至少需要六份信息……”
“所以呢?”戚白笑着看着他,“你该不会打算提议我们检举还没进过改造室的人,赌能套出新的线索吧?”
“没必要。”沈牧摇了摇头,“罪恶尖塔一定会考虑中途减员的极端情况,理论上只需要累计进过六次改造室就够了……”
他说话间,房间里的光线再度暗了下来,待到重新亮起后,众人面前的食物和水一扫而空。
“咔哒咔哒”的打字声响了起来,圆桌中央的打印机缓缓吐出一张纸条,白纸黑字历历可见:
【现在开始,进行下一次检举。】
“这么快?”阿莲娜发出一声低呼。
“时间到第二天了呗。”夏萝有气无力道,“沈牧都说了,这是个虚假的空间,时间是今天还是明天,还不是游戏说了算?”
这某种意义上是个好消息。罪恶尖塔中的游戏占用现实时间,谁也不愿意一场游戏拖个十天半个月,或影响现实生活,或放任其他快速通关的受选者积累优势。
戚白抬手转过打字机,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了六下。
他拿起印了名字的纸条,微笑着说:“我检举于阳。”
他将打字机逆时针旋转到夏萝面前。一回生二回熟,夏萝也利落地印好了检举纸条。
受选者们陆续在打字机上按下按键,六张纸条准备就绪,又一一被投入检举箱中。
房间中央的幕布上,第二次检举的结果浮现出来:
【于阳受到3次检举,应接受时长为3小时的单独改造。】
【戚白受到2次检举,应接受时长为2小时的单独改造。】
【沈牧受到1次检举,应接受时长为1小时的单独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