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志春并不意外，“我们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且几年后，可以帮你们运作到港岛上市。”

“你们目前的技术和设备都比较落后。

‘何师傅’对你们来说，简直就是巨无霸。”

“就连价格上，你们也没有太大优势。

他们销量大，可以薄利多销，维持稳定定价。

更不用说里面的调料包——尤其是那个酱包，你们现在还做不出来。”

“这个差距太大了，请你们仔细考虑。”

魏氏兄弟对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事容我们想想。”

“当然可以。”

山下志春递过一张名片，“我在酒店等三天，静候佳音。”

语气里透着稳操胜券的从容。

他最初坚持只占部分股权，并非出于善意，而是一步精心的棋。

先取得一定股份，待企业未来上市，便能在股市运作资本，或借后续融资进一步扩张持股。

资本的逻辑一贯如此：前期播种，只为日后更丰厚的收成。

眼下市场强敌环伺，“何师傅”

品牌的方便面已推出多种风味，连桶装面也崭露头角。

更不用说陆续面世的其他产品——尤其是那款八宝粥，竟意外走红。

那可是粥品啊！连他们本土都未曾出现过这般商品。

不得不承认，何雨拄这人确有能耐。”何师傅食品”

数年前就已涉足出口，虽规模尚小，却已扎下根基。

如今所欠缺的，无非是宣传声势。

而“川味道”

火锅的迅速扩张，更让人窥见背后辽阔的利润空间。

只是眼下难以介入，不如先扶植一个对手，促其与“何师傅”

抗衡，若能逼得后者走上上市之路，便是最佳局面。

兄弟二人闭门商议。

魏家老二先按捺不住：“哥，这机会难得啊！”

“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老大却面露迟疑，“咱们厂子值多少，他们提供的技术设备又值多少，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这样不好吗？”

老二反问。

“好是好，可好得让我心里不踏实。”

老大摇头。

“想那么多干嘛？能赚钱不就得了！他们有什么算盘，与咱们何干？就算真惦记这厂子，给了又如何？”

老二不以为然，“眼下咱们的销量你清楚，但凡手头宽裕些的，谁不选‘何师傅’？”

“就差几毛钱，不是穷到份上，谁挑咱们的？”

老大眉头紧锁。

弟弟的话戳中了痛处：厂里缺技术、缺设备，资金也捉襟见肘，若无外力，只怕举步维艰。

“……罢了，赚钱要紧。”

老大终于松口。

次日，他们拨通山下志春的电话，接受了注资。

很快，岛国总公司派来技术团队，考察工厂现状，分析工艺细节，为后续的设备引进与技术升级铺路。

尤其是配方——必须调整改良。

……

一番忙碌辗转，时节已晃至一九九三年夏。

四九城的蝉鸣吵得震天响。

何家小院却另有一番清凉。

四下种了不少驱蚊草木，虫蚁鲜少侵扰。

绿荫底下，何雨拄悠悠摇着扇子，一身惬意。

文丽在一旁瞧着何晴与小孙子何昌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爸，《编辑部的故事》反响挺不错的。”

何晴将剥好的葡萄喂进儿子嘴里，转头说道。

“嗯，你演得好。”

何雨拄缓缓扇着风，“眼下好剧本不多，再等等看吧。”

“电视台和制片厂开放得还是慢了点儿，不急。”

“我不急。”

何晴笑起来，“公司里事情这么多，演不演戏都不打紧。”

“有文佳和我盯着呢。”

文丽温声接话，“有好本子就去演，别操心。”

何文佳毕业后便进了公司，跟在何雨拄身边学了不少。

往后这摊子事，多半要交到她手上。

何雨拄乐得渐渐抽身，享些清闲。

“对了，老头子……”

文丽忽然想起什么，“文佳的婚事，你怎么看？”

何雨拄闻言笑了：“她的事，让她自己定。

若能招个上门女婿，那我可就真放心了。”

文丽在一旁开口问道：“她自己能找到合适的吗？要不我们帮着介绍一个？”

“文佳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己挑中的才最好。”

何雨拄摆摆手，“我还真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

“你就惯着她吧。”

文丽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

何晴正轻声逗着怀里的孩子，抬眼看向公婆，嘴角含笑。

自打过门以来，她在这个家里一直过得舒心，公婆宽厚，从不用她操持家务——家里雇了三个帮工，打扫整理都由她们负责，只有下厨这件事，仍是公公何雨拄亲自来。

两位老人身子硬朗，无需她在跟前伺候；丈夫除了上班便是回家，日子平静踏实。

何文承已经读完了博士。

早在研究生二年级时，他设计的装甲车图纸便被采纳，如今他不必管生产环节，只专注后续型号的研发。

他也不是那种死啃书本的人，懂得经营生活，夫妻俩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拄子——”

门口传来女人的嗓音，一听便知是徐慧珍。

何雨拄起身，低声自语：“她怎么突然来了？”

还没迎出去，徐慧珍已经走了进来。

只有她一个人，穿戴依然时髦——他们没少结伴去港岛买东西。

“哟，嫂子今天怎么得空来了？快坐，吃块西瓜。”

何雨拄忙招呼着，顺手拎过一张凳子。

“找你有事商量。”

徐慧珍笑着坐下，开门见山，“我打算进军房地产，你想不想入股？”

何雨拄并不惊讶。

这些年徐慧珍一直跑进出口贸易，确实攒了些钱，但这行当毕竟不稳当。

“进出口的生意不做了？”

他问。

“这生意长不了，尤其往北边儿去，那边形势越来越差，我打算收手了。”

徐慧珍说，“眼下国内机会多，四九城缺房子，我准备搞商品房开发。

你觉得呢？”

“行啊。”

何雨拄干脆地点头，“给我多少股份？”

“房地产可不简单，要拿地、盖楼、卖房，资金压得久。”

何雨拄接着说，“另外，你打算盖什么样的房子？”

他一下子抛出好几个问题，徐慧珍听得一怔。

“拄子，你早就了解过这行？”

她有些意外。

“当然琢磨过。

我正准备成立集团，总部就设在四九城，得盖一栋自己的大楼。”

何雨拄说道。

徐慧珍立刻追问：“那你觉得，商品房该怎么做？”

“嫂子，股份的事儿还没谈妥呢。”

何雨拄笑起来，“总得先告诉我能占多少吧？”

“你呀，还是老样子，百分之十，怎么样？”

徐慧珍报出数字。

“成。”

何雨拄爽快应下。

何雨拄对拿到的股份比例颇为满意，于是主动聊起来：“不管做哪一行，最重要的都是牌子。”

“牌子立住了，老百姓认它，一想买东西就能想到它。”

徐慧珍赞同地点点头：“说得在理。

那房地产也要做品牌吗？”

“当然。”

何雨拄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继续说道，“那你说，做好品牌最关键的是什么？”

“质量？”

徐慧珍不假思索。

“质量当然要紧，可服务呢？”

何雨拄笑了。

徐慧珍的思维还停在从前，“想想大酒店是怎么做的。”

“可不是嘛！”

徐慧珍恍然，“酒店的服务，特别是那些顶尖酒店的……但房地产能做什么服务？”

“仔细听好，”

何雨拄开口道，“盖完两栋楼就往外卖——这种一锤子买卖，我们不做。

倘若只是想赚笔快钱，那自然简单；但要把事业做得长久、做得响亮，就得往深里琢磨。”

“头一件是设计。

房屋内部的格局，最好都能朝南。

实在因为地块限制做不到全南向的，至少也得让主要房间迎着南面。”

“第二得考虑气候。

比方北方冬天冷，取暖就是大事。

眼下普通用的暖气片，效果还不够理想。”

“我们先从北边的市场做起，南方一时够不着，往后再说。”

“第三是园区的规划。

做成封闭式的小区，里头的绿化、环境、配套设施，都能统一打理。

这样的园区，将来就是咱们的金字招牌。”

“最后是物业管理。

既然小区是咱们建的，维护、服务不如也自己来管。

销售、售后、服务一条龙，让买房子的人彻底安心。

咱们自己也得死死盯住质量，一栋楼半点问题都不出。

把服务做好了，同样能赚来长远的口碑。”

徐慧珍听得专注，越听越觉得在理。

她做生意向来讲良心，就像自己酿酒绝不掺水一样。

“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徐慧珍眼睛亮了起来，“找你合作，果然是找对了。”

“别急着高兴，”

何雨拄摆摆手，“真想赚到钱，还得有过硬的技术。

只盖几层的矮楼，利润薄得很。

咱们得往高了建，我看十八层目前正合适——装上电梯，上下都方便。”

“自来水和暖气可以靠增压输送，还得预留检修的通道和口子。

这些都需要专门的技术，最好能去港岛或者国外看看，也可以出高薪请专业的人来。”

“我明白了，”

徐慧珍立刻接话，“过几天我就动身。

先把这边的公司成立起来，框架搭好，跟你把股份理清楚，资金随后到位。”

她向来听得进实在的建议。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起身告辞了。

一旁何晴有些不解：“爸，您懂得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已亲自来做呢？”

“文轩当兵去了，文承搞科研，他俩都回不来帮忙。

只剩文佳和你两个能搭把手。”

何雨拄解释道，“就算产业再大，没人经营也是空架子。”

“再说，徐慧珍和陈雪茹都是闲不住的女强人，她俩之间本就互相较着劲。

不如投资她们，我们拿着股份分红，反而省心。

这样既不用自己操心，又能给你们多攒一份家底。”

“至于刚合并成立的百味集团，交给文佳打理就好。

这一行，只要握紧配方，抓好生产和安全，问题就不大。”

何晴这才恍然。

文轩与文承报效国家，自然是好事，可这样一来，何家能管事的人手就显得单薄了。

徐慧珍急匆匆赶回家中。

她年纪虽已不小，行事却依旧干脆利落。

第二天她就跑去注册公司。

她在四九城也算有名气的企业家，手续办起来十分顺利。

不出几天，所有程序都已齐备：与何雨拄签妥股份合同，开设公司账户，临时租下一处院子当作办公场地。

大女儿徐静理、二女儿徐静平都来帮忙，小女儿此时正在国外留学。

静理和静平因为已成家生子，便没再外出读书。

何雨拄的出现，悄然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没过多久，徐慧珍便和蔡全无动身外出考察。

第一站直奔港岛——那儿有娄晓娥照应，熟人好办事。

至于是否要去岛国，且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