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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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碗碟收拾妥当,林焕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和何雨水并肩往外走。

车轮刚碾过院门坎,旁边傻柱家的门帘一掀,许大茂钻了出来。

“欢子!”

他快步追上来,脸上亮堂堂的,像是捡了宝。

傍晚的霞光还没完全褪去,许大茂就堵在了林焕下班的路上,胳膊一伸搭住他肩膀。”晚上空不?弄两杯去!”

他嗓门敞亮,“你这眼看就要当爹的人了,不表示表示?”

林焕停下脚步,笑了笑。”行啊。

等我回去捎点酒菜,晚上聚聚。”

“那可定了?”

许大茂咧开嘴。

林焕刚要应声,忽然觉着胳膊侧边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何雨水站在半步外,眼睛望着别处,嘴唇却几乎没动地挤出几个字:“别在家里喝……”

林焕的目光转向她,她立刻弯起嘴角,装作打量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仿佛刚才那声细如蚊蚋的提醒从未发生过。

“大茂,”

林焕转回头,脸上笑意未减,“这样,下班我张罗点东西,咱们上傻柱那儿凑一桌。

把何雨柱也叫上,人多热闹。”

“叫他?”

许大茂眉头拧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些不情愿,“那人有什么意思?”

“都住一个院儿,单落下他不合适。”

林焕拍了拍他胳膊,“显得咱们小气似的。”

许大茂朝傻柱家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是担心傻柱跟他……那点旧账你又不是不知道,凑一块儿难保不闹出点动静。”

一个是你认的干爹,另一个也算你半个爹。

你这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吧?

“有我呢,说和说和。”

林焕语气轻松,“再说了,你跟雨柱平时不也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许大茂沉默片刻,终于肩膀一松。”成吧,听你的。”

又闲扯了几句,林焕带着何雨水往院外走。

许大茂转身,又折回傻柱家那个方向。

“又是酒。”

何雨水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东西有什么好沾的?”

“你不乐意,咱就不去了。”

林焕侧过头看她。

何雨水忽然笑出声,伸手在他臂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我哪儿拦你了?说得像我多厉害似的。”

“那是我厉害。”

林焕接话。

“你就是厉害。”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傍晚的风里。

“以后不跟你厉害了。”

他笑着说。

“不行!”

她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就得厉害,天天都厉害才行。”

“当真?”

他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

“嗯。”

她低下头,耳根漫上一层淡淡的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身影挨着出了院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远,巷子重归寂静。

中院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易中海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跨出来,回头对屋里丢下一句:“老实待着,别又出去招些不三不四的!”

他语气硬邦邦的,“我这张老脸还要呢!你那点破事,别说这四合院,整条胡同谁不在背后嚼舌根?”

“嚼就嚼呗!”

贾张氏挺着隆起的肚子挪到门边,脸上毫无惧色,“胡同里谁不知道,我跟傻柱还没散的时候,你就摸进我屋了?”

“你——”

易中海胸口一阵堵,那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两桩事,头一桩是沾了这女人,第二桩竟是真把她娶进了门。

“别拿手指我!”

贾张氏毫不在意地拍开他的手,“瞧见没?这么大个肚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反正里头是你易家的种。”

“唉。”

听到这句,易中海那股气忽然泄了。

他垂下胳膊,帆布包带子滑到手肘。

领证这些日子,他算是把这女人看透了。

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其实这院里,从前到后,有谁能管得住她?傻柱在时管不住,她就能在外头勾连上一串;如今自己管不住,至少眼瞅着她跟后院的刘海中眉来眼去没个干净。

可无论如何,肚子这么大了。

易中海心里琢磨着,就算这女人给自己扣的帽子能堆满一车斗,但里头那块肉,总该是自己的吧。

“哼。”

他不再多说,转身带上门。

走到院里,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傻柱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眼神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如今那屋里头,一个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另一个,他想,大概也快了。

清晨的寒意钻进衣领,易中海扶着后腰停下脚步。

车间里那些机器的轰鸣声仿佛提前在耳膜里震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院门走去。

前院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影,是何雨柱。

他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眼窝陷得很深,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颧骨处透着点不自然的红。

“雨柱。”

易中海喊住他。

何雨柱转过头,动作有些迟缓。”易师傅。”

“一道走吧,路上说点事。”

何雨柱应了声,回头朝屋里含糊交代了两句,便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巷子走了百来步,直到早点摊的热气被甩在身后,易中海才开口:“身子好些了?”

“能走动了。”

何雨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却刻意扬高了尾音。

易中海点点头,没接话。

青石板路面上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你昨晚……去了?”

何雨柱忽然问。

易中海嘴角扯了一下。”中院那两位住得近,机会送上门的事。”

何雨柱搓了搓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昨晚早早就躺下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连翻个身都费劲。”成了?”

“待到后半夜才回屋。”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易中海侧目看去,何雨柱低着头,脖颈的筋微微绷着。

“对了。”

易中海放慢步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边让我捎句话给你。”

何雨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道光:“她提我了?”

“那倒不是。”

易中海顿了顿,“话说得明白,孩子的事必须落在咱俩头上。”

“这我知道。”

何雨柱眼神又黯下去。

“还说,机会摆在这儿了,最后谁成,看各自的造化。”

何雨柱愣住,眉头拧成一团:“这话……什么意思?”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

晨光从巷子东头斜切进来,照得何雨柱半边脸发亮,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易中海心里掠过个念头——这么个榆木脑袋,那两位究竟瞧上他什么了?

“你倒是说清楚啊!”

何雨柱催问。

“意思就是,你得勤快点往跟前凑。”

易中海说完,别开了视线。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出声。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上胸口,紧接着又被什么拽了下去。

他想起昨天大夫的叮嘱,那些话像钉子似的扎在耳朵里。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就像隔着橱窗看的点心,看得见香气,却伸不出手去够。

易中海也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透,可腰后的酸胀一阵阵往上爬,提醒他有些力气该省着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倦色。

那种倦里又掺着点别的什么,像是腊月里捂在怀中的暖炉,既烫手又舍不得撒开。

百来步开外,傻柱和许大茂不紧不慢地跟着。

“瞧见没,那俩怎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傻柱挎包的带子滑到肘弯,他往上提了提,语气里满是嫌恶。

许大茂没接话,目光钉在前面那两个背影上。

晨雾还没散尽,那两人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水缸里晃动的倒影。

“烂锅配破盖,正好一对儿。”

傻柱啐了一口,“一个名声臭大街,一个半斤八两,不互相凑堆儿还能找谁?”

许大茂嘴角动了动。

这话听着刺耳,他自己在院里也没落下什么好名声。

再说,早些年他和何雨柱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那些事就像墙缝里的苔藓,见不得光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可他还是想不通。

何雨柱和易中海之间明明隔着那些破事,怎么现在反倒并肩走了?许大茂眯起眼,前面那两人已经拐过巷口,消失在斑驳的砖墙后面。

许大茂侧过脸,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缘故才凑到一起的?”

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泛白。

被称作傻柱的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能有什么缘故?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专干偷摸的勾当。

一个偷走了我屋里的人,另一个……也一样。”

话尾颤了颤,竟带上几分哽咽。

许大茂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扯。

他想起从前,自己不也伸过手么?就连对方新迎进门的那位,他也曾暗中使过力气……想到这里,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暗骂自己简直荒唐透顶,脸皮厚得没边。

“我这辈子就是走了背字!”

傻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我咒那些专动别人屋里人的,往后都断子绝孙!”

许大茂猛地一怔,随即反驳:“哎,这话可不兴乱说!”

“怎么不对?”

傻柱瞪过去。

“当然不对!”

许大茂声音高了些,“照你这么说,连我也算进去了?”

“可不就是!”

傻柱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你难道没动过?”

“陈年旧账还翻它做什么?”

许大茂脸色沉下来,“真要计较,你怎么不提你动过我家老爷子屋里人的事?”

傻柱愣了片刻,脑子里转过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