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那是钦差大人,一来就罢免了刘知府那个贪官!”
“呜呜呜,钦差大人来了,惩罚了贪官!”
耳边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和人潮将瘦小的孟诗瑶淹没。
被簇拥在中心的陆藏锋感觉到后背有一道令他很不舒服的视线,但当他转过头去,却只看到朝他涌去,然后朝他跪拜,磕头,高呼青天的难民。
在那些难民之后,有个站着的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长得一点儿不讨喜。
他收回了视线,儒雅,温润,而又不失威严的与难民们说着话,叮嘱身边的官员要对百姓好。
“怎么了?你怎么不跪?”
跟着跪的朱二妮见别人站起身,她也站起身,这才发现女儿没跪,吓得将她护在了身后。
孟诗瑶眼眶已经湿润,她不想被母亲看到,只靠着她闭上了眼睛。
陆藏锋更加俊朗了,他虽然三十多了,不再有少年意气,却也多了许多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儒雅,他颀长的身姿,和俊朗的五官,被众星捧月养出的优越气质,在一群官员里,无比的出类拔萃。
而她,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分别。
“别看了,那样的人不是咱们该看的。”朱二妮担心道。
她没忘记有一年村里有个小孩多看了眼一个贵人,眼睛就被挖了。
“嗯。”
孟诗瑶压着恨意点头。
来日方长,她告诉自己。
又在难民堆里混了几天,再没看到过陆藏锋了。
孟诗瑶也不急,她刚出来,有的是时间。
“快跑,要烧死人了!”
突然,难民堆里哄闹起来,有人一边跑一边高喊,惊得无数难民跟着跑。
眼看就要被踩踏,孟诗瑶紧紧跟着朱二妮,随着人潮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打听消息。
“有了时疫,那个钦差不管人死活,只要得了时疫就关起来,快死了就烧掉。”
“没死就烧?”
身边议论纷纷,只有孟诗瑶露出抹讥笑。
陆藏锋还是那么擅长送人最后一程!
“娘,走了。”
孟诗瑶拉着朱二妮继续往前走,饿了就乞讨,遇到救灾的,还能混口治时疫的药吃。
她和朱二妮身子骨都不错,没有发热,但管她病没病,遇到衙门熬药的大棚,就过去讨一碗,还有大夫给把脉。
“大人,这里是宝府吗?”
孟诗瑶问给他把脉的大夫。
那大夫是御医,有品级,叫大人也没错。
“过了前面才出宝府地界,不过两府重要路段有重兵把守,没病的才可以过去。你要过去?”那太医问。
他第一次见口齿这样清晰的乞丐,见着官也不怕,身子骨还好。
“能去吗?”孟诗瑶问。
“最好不要去,等重兵撤了再去。”那御医又道。
“大人,我和我娘都没病,可以在您这里干活儿吗?我们只要吃饭就行。”孟诗瑶又有几分哀求道。
那御医看了眼累成狗的徒弟,和明显人手不够的年轻医官,想了想,反正都要征召徭役过来帮忙,留下也无妨,“行,你们帮忙烧个火,打打杂。”
“多谢大人!”孟诗瑶拉着朱二妮给御医磕了个头。
“起来吧。”
是个人都喜欢知恩的人,老御医笑着让人带孟诗瑶和朱二妮去洗手,然后开始帮忙。
哪怕是孟诗瑶,也是干惯活儿的,烧火、劈柴、挑水、摘菜、挖地等等,没有她不会干的。
朱二妮也不怕脏不怕累,能从早干到晚,只要有口吃的,就脸上尽是笑容。
干了几天,孟诗瑶趁老御医的弟子累病了,他缺人手,主动凑了过去。
“水红花二钱。”老御医下意识吩咐。
朱二妮看准药盒子里的字,拿了二钱水红花过去。
“咦,你识字?”老御医看到孟诗瑶有些诧异。
孟诗瑶摇头,“只认识这里的,听了几天。”
老御医瞪大眼睛,随即脸上浮上狂喜,“你换身干净衣裳,到我身边帮我抓药。”
孟诗瑶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狂跳不止。
终于,终于找到回京的机会了!
陆藏锋,咱们后会有期!
老御医姓张,单名一个善字,今年五十多了。
张善对属下要求很高,首先不能脏,每半天就要检查一下指甲缝,脏了就要洗干净。
孟诗瑶凭着前世的记忆,在张善这里得了个天才的名头,大家伙便也照顾她。
首先,她和朱二妮都有了身看上去还行的粗布麻衣穿,鞋子也有了。
朱二妮还舍不得穿,奈何光脚会被骂,只能忍痛穿着新鞋干活。
孟诗瑶也是心疼的,她早不是前世那个官家小娘子了,不过她心里有成算,很快就适应了。
“天南星三钱,白前五前……”
张善故意念之前没用过的药,想要考考孟诗瑶,孟诗瑶心知肚明,在几排药袋子前看了看,假装用排除法,将两种药都选对了。
“大人,不知哪个是天南星?”她满眼求知欲地问。
张善年纪大了,最喜欢教导人,见她聪明好学,哈哈笑起来,“你怎知这两样是天南星和白前?”
“那些小的都认识了,就这几样没认识,难道小的拿错了?”她小脸一苦,就很自责起来。
张善觉得自己将人逗到了,捋着胡须开始指点,指点完又道:“你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这很好,聪明人,加上运气好,能做成事。”
孟诗瑶给他行礼道谢,但心里却暗暗警惕。
自己的运气可不怎么好,日后做事还要更小心!
很快,老天就给了她一次证明运气好坏的机会。
“张御医,谢钦差染了时疫,需要找地方休息,你快腾出地方来,再备些常用药,和伺候的人。”
张善听了当地县令陈铎的话,骂骂咧咧的让人收拾,又给路过的难民赠药。
孟诗瑶一边收拾,一边竖起耳朵听陈铎带来的人议论,这些人都是谢钦差的仆人。
明显是领头的那个男仆,长吁短叹道:“劝过多少回了!二郎非要跟陆藏锋打擂,人家来赈灾,他也来!好了吧,染时疫了吧!这回回去,指不定要被老侯爷怎么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