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邵司尧(1 / 1)

大理寺距离户部并不远,走了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谢惊澜特意站在门口,笑盈盈迎接他。

“阿尧,来,这是你的告身,官袍,大了点,回头我让人给你做身小的。”

孟诗瑶浑浑噩噩被推到谢惊澜面前,猛然的接到了告身册子和官袍,又无知无觉的被拉进户部,然后被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的声音都很飘忽,像是大家在恭喜自己,又像那些尸体都站起来了,他们指责自己,说她踩着他们的尸骨向上爬,说她会不得好死。

不……

孟诗瑶抓紧官袍和告身册子,她告诉自己,是她查清了真相,她的官位是靠查清真相才得到的,而不是她害了他们才得到的。

害了他们的人是高相公那些人,就算不得好死的,也是那些恶人!

她孟诗瑶不会不得好死,永远不会!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她一开始,只是想在陆藏锋的赛到上将他碾死……

但现在,为什么她现在依旧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

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她,孟诗瑶,你现在是邵司尧了,你知道邵司尧是什么意思吗?

司,掌控也。

尧,尧舜的尧,代表仁德,代表权利,代表教化,代表治理……

司尧,执掌权利,掌控天下,民生会握在你手里,你怎么能还初心不改呢?

你要改掉初心啊。

区区一个陆藏锋,怎可作为你为官的动力。

你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啊。

孟诗瑶逐渐沉浸,思路也逐渐清晰。

对,她为官与陆藏锋无关,只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关。

她是孟诗瑶,孟诗瑶学的是女则女戒,她不会抛弃孟诗瑶,但她更要做邵司尧,邵司尧会带着重新活过来的孟诗瑶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阿尧,这些旧档你看看,发现有问题的记下来直接告诉我。”

缥缈的感觉褪去,换却的是实感,谢惊澜的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

不知何时,邵司尧面前的桌案上已经多了一堆旧档,而左边坐着的是谢惊澜,他也在看旧档。

似是感觉到视线,他转头微微一笑,“不会的问我。”

“是,大人。”

邵司尧点头,开始看旧档。

户部的官员和文吏们的字都写得很好,看得很舒服,遇到比较生僻的字,邵司尧便问谢惊澜,他也耐心的解答,解答完会问:“看出什么来了?”

邵司尧不知道他要自己看出什么,但她连户部的事务都不熟悉,旧档上的文字她看得懂,却很多不知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是如何操作的,比如度田,比如分户,比如税收数目核定。

她对天下事,都太不了解了,需要多看,多问,多学。

谢惊澜也不催促,他似乎也没看出来什么。

很快,天黑了,宫门会落锁,只有宿直的官员能留下,其余都要离开,也不能带公务回去接着干。

“走吧,带你去吃饭。”谢惊澜放下旧档道。

“大人,我可以不用回驿馆了吗?”邵司尧也放下旧档,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谢惊澜活动了下肩颈,才道:“我已经给你办了户籍,暂时住址挂在谢家,你跟我回谢家就行。”

“谢家?可老师……”

邵司尧虽然打算以后做官了,不做医者了,但老师已经认下,她并不想弃师令投,而且,师娘对她也太好了,给她送饭,给她做衣裳,就这样走,实在太没良心。

“陈家我也派人去说了,你要是想过去陪个罪,我陪你去。”谢惊澜回头想看邵司尧的眼睛,却只看到个脑袋,十二岁的小孩实在太矮了。

“谢大人,我可以继续认老师做老师吗?老师对我很好。”邵司尧问,她实在贪恋老师和师娘的好,他们给她的都是温暖。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我的人,要认老师也该认我。”谢惊澜拒绝得毫不犹豫。

“可是老师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老师,我接受了您给我改的名字。”

“医者贱业也,虽未入贱籍,也可有个官身,但终究不入流,你若想走得远,做我的学生,比做他的学生好。你想对他好,我也不拦着你,只是这名分,你不可任性。”谢惊澜转身,后退两步,直直盯着邵司尧的眼睛,“阿尧,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立下大功,这是你很好的起点,不要浪费。”

“是。”

邵司尧终究点了头。

老师和师娘待她好,她便要努力往上爬,给她们遮风挡雨,便是报答,而不是扭扭捏捏原地踏步,这样不但护不住他们,反而会成为累赘。

“大人,您要查什么?”

宫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禁卫军正等着他们两人出宫便落锁呢。

“不知道,只能先筛查一遍。”谢惊澜长叹一声。

“二郎,可算回来了。”

靠近宫门,负责宿直的校尉张勉笑着与谢惊澜打招呼,目光又落在邵司尧身上,“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幸运儿?”

“别乱说,他凭本事的。”谢惊澜严肃纠正。

“好好好,凭本事。”张勉笑着接话,很明显并不认为邵司尧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运气。

“饿死了,走了。”

谢惊澜挥挥手,领着邵司尧出了宫门。

随着两人踏出宫门,身后朱红大门轰然关上。

天已经黑了,不过谢家马车上挂着灯笼,在微黄的灯光下,邵司尧看到一个盛怒的憔悴人儿。

“老师……”

“谢惊澜,我饶不了你!”

憔悴的陈苍术冲过来,一拳便抡在谢惊澜脸颊上。谢惊澜没想到他来真的并没有躲,被打得向后仰倒下去。

陈苍术并没有放过他,扑过去就左右挥拳,“我找来传衣钵的弟子,你说抢就抢!欺负我来不及给他上户籍是吧!当初是你没先要的,现在又来抢我的!”

“老师,别打了。”

邵司尧过去想劝,还没伸手呢,就被陈苍术给挥到了一边,“你别管,官场是什么好地方吗?他一个没背景,没家门的,你让他进这大染缸!你怎么忍心?他要是折了,我跟你没完!”